第178章 彗星压顶谈和议,幽州城下定北盟

幽州王府的书房里,烛芯“噼啪”爆响,将李昭的影子投在《南征方略》泛黄的纸页上。

他指尖停在“洛阳”二字上方,听见廊下传来皮靴叩砖的声音——是杜重威到了。

“见过大王。”杜重威掀帘而入,玄色官服下摆还沾着未掸尽的雪屑。

这位以辩才着称的使者躬身时,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舆图,燕云十六州的轮廓在烛火里忽明忽暗。

李昭合上图卷,指节轻叩檀木案几:“明日辰时,辽使该到幽州城下了。”

杜重威脊背微绷。

他原以为大王召自己来是商议南征,却不想绕到了北边的契丹人身上。

“大王是要……”

“拖延。”李昭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稳住耶律阿保机,为我整顿淮南、攻略中原争取三个月。”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星象图,摊开在杜重威面前,“昨夜观星台报彗星将现,你便拿这个做文章——就说天象未明,我军虽胜,却不宜穷追。”

杜重威瞳孔微缩。

他早闻李昭有“通天道人”之名,却不想连彗星出现都能算到。

“若辽人要探我虚实?”

“你便说‘天命不可违’。”李昭指腹摩挲着星图边缘的朱砂批注,那是前世记忆里彗星出现的精确日期,“再提提他们营中冻死的八百匹战马——韩延徽是聪明人,会懂我留的台阶。”

杜重威喉头动了动,突然单膝跪地:“末将必不负所托。”

李昭伸手虚扶,目光掠过窗外渐浓的暮色。

燕山以北的辽营此刻该是另一番景象了吧?

辽军大帐内,兽皮帘子被北风掀开一角,卷进几片残雪。

耶律阿保机攥着酒碗的指节泛白,碗底重重磕在案上,溅出的马奶酒在貂皮褥子上洇出深色痕迹:“李昭不过占了天时!待我集结潢水流域的三万精骑——”

“大王!”韩延徽跪在帐心,玄色幞头下的鬓角已见霜色,“您且看看这军报。”他展开一卷染血的帛书,“前日运粮队在居庸关遇雪崩,粮草折损七成;铁林军昨夜劫了咱们的草场,现在每匹战马每日只能分到半升豆料。”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是巡营的契丹兵在呵斥偷懒的伙夫。

耶律阿保机望着帐角悬挂的狼头旗,那抹玄色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想起三天前在雪地中溃败的前锋军,少年将军耶律斜轸的幼子抱着他的马腿哭求:“大人饶我阿耶一命!”而李昭竟真的放了人——这比砍断他的刀更让他难受。

“韩先生是要我向汉人低头?”他声音发闷。

韩延徽抬头,目光灼灼:“非是低头,是谋势。李昭若真要灭我,不会留着咱们残部退到燕山。他要南征中原,需要北边安稳。”他从怀中摸出个铜制算筹,“臣算了笔账:若现在议和,咱们能保留松漠以南的牧场,用皮毛换汉地的盐铁;若硬要打……”算筹“当啷”落在地上,“不出半月,您的勇士们就要啃树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