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洛阳暗潮,朱梁将倾

苏慕烟的琵琶搁在案头,弦上还沾着岭南带回来的木棉絮。

她走过来时裙角扫过李昭的靴面,指尖点在密报上段氏私通契丹几个字:大王要的谣言,妾身已让红袖坊的姐妹们备好了。她抬眼时眼波流转,洛阳城的老卒爱听茶棚的说书,新寡的娘子信尼姑庵的香灰,妾身分了三拨人,明早就能混进城门。

李昭突然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从前弹琵琶时总是温软的,如今因常年握密报,指腹起了薄茧。辛苦你了。他轻声说,目光却落在墙上挂的中原地图上,等洛阳乱起来,河北豪族的墙头草该往哪边倒,你我都清楚。

话音未落,门帘被风掀起一角。

徐温掀帘而入,铠甲上还沾着淮河的水汽:大王,水师已备齐三百艘楼船,粮秣能撑两月。他瞥了眼苏慕烟,又补一句,末将按您说的,放话出去淮南王要亲征,寿州城的百姓今早就在码头摆香案了。

李昭站起身,指尖划过地图上二字。

前世史书中,这里是朱温当年发迹的老巢,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发痒。三日后寅时发兵。他转身时案上的观星图被带得翻页,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他前世笔记里抄的乾宁三年魏博风向考三日后有东北风,正顺汴渠。

洛阳的血却是在第二日寅时溅开的。

段凝踹开敬翔相府大门时,老臣正跪在夫人灵前。

香灰落进他鬓角的白发里,案上的遗诏被风卷到他脚边。敬老相,勾结敌国可是大罪。段凝的佩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敬翔脸上的皱纹更深,你给李振的信,陛下都看了。

敬翔突然笑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朱全忠在汴梁城宴请群臣,段凝还只是个给马喂料的卒子。段将军,他扶着灵位站起身,你可知当年黄巢破长安,百姓吃观音土?

你可知你现在踩着的地砖下,埋着多少老兵的骸骨?

段凝的刀彻底抽出。

刀锋划过敬翔咽喉时,老臣的血溅在精忠报国的匾额上,将字染成刺目的红。

是夜,洛阳十二门换了新的守将。

段凝站在五凤楼上望着满城灯火,腰间的节度使印信硌得他肋骨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