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诰的帕子在掌心攥成一团。
他抬头时眼尾通红,像是被酒气熏的:陛下圣明。
臣家族蒙恩已久,正该为朝廷分忧。
殿外传来更漏声,三更了。
李昭望着徐知诰发顶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昨日在御书房看到的密报——徐府的账房上月往契丹商队汇了三车盐引。
盐引换战马,这是当年朱温的老把戏。
夜凉了,李昭放下酒盏,苏娘子,送徐卿回府。
苏慕烟应了,伸手要扶徐知诰。
徐知诰却自己站了起来,玄色官服扫过满地烛泪,像只折了翅的鹰。
他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回头,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两点水光:陛下,庐山的温泉确实养人。
臣去了之后,每年春天都让人送两坛温泉水来......
不必了。李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对暗处使了个眼色。
段凝从廊下转出来,甲叶上的雪还没化:末将已安排人跟着。
不是跟着,李昭摸出袖中那方绣着星图的帕子,是看他见了谁,说了什么。他指腹划过帕子上心月狐的位置,今晚子时,你去西市找个说书的,让他说段契丹使者夜访江州的故事——要带点细节,比如使者骑的是青骓马,腰上挂着狼头坠子。
段凝瞳孔微缩:陛下是要......
引蛇出洞。李昭望着殿外飘雪,徐知诰在庐州有二十个暗桩,他以为朕不知道?他转身走向御花园,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你去办,记得把风声漏给赵崇珪——当年徐温救过他老子的命,他最是忠心。
御花园的观星坛上,铜浑仪结着层薄冰。
李昭仰起头,心月狐星正挂在东方,原本明润的黄光此刻泛着青灰,像块蒙了尘的玉。
段凝,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心月狐主阴谋,主背叛。
段凝握紧腰间的刀:末将这就加派三百玄甲卫去庐山外围。
不够。李昭望着星图,让苏娘子带去江州——她扮成进香的贵妇人,比玄甲卫管用。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告诉她,东林寺的晨钟若响三声,不管多晚都要报上来。
雪越下越大,压得松枝沙沙作响。
李昭在观星坛站了半个时辰,直到苏慕烟的暗卫送来消息:徐知诰回府后,只让账房烧了半箱文书,其余时间都在翻当年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