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徐知诰扭曲的脸,突然想起前世在档案馆见过的徐氏家谱,上头写着此人生于唐僖宗乾符三年,卒年...该改了。
押去后营,他对亲兵道,让崔学士连夜录口供。
夜更深时,李昭独自登上虔州城头。
观星台的铜壶滴漏刚漏完第三斗,他仰头望向天际——太白星正悬在南斗六星之上,光芒刺得人眼疼。
前世《开元占经》里说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可此刻这星象未止反盛,分明是北方又起了乱子。
陛下!段凝的声音从城下传来,马蹄声裹着夜露撞进耳朵,山南急报!
高季昌举兵江陵,称奉朱友贞诏令讨逆,已屠了三个县的守军!
李昭的手指攥紧了城垛的砖缝。
高季昌是朱温旧部,当年因未得节度使职位便怀恨在心,前世正是他在朱友贞怂恿下反叛,导致中原战火又延了三年。
他望着东南方渐起的阴云,突然想起苏慕烟今早说的话:线头攥紧了,可乱麻还在后面。
传旨。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暂缓班师,龙骧营随朕南下山南。
郭从训率五万大军佯攻江陵,李继勋带三千轻骑走荆门小道,七日后必须摸到山南腹地。
段凝领命而去时,李昭瞥见城楼下有辆青布马车正往南行。
车帘掀开条缝,露出半支翡翠簪——那是苏慕烟惯用的发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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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明白,这夜的星象虽兆着乱,却也兆着破局的人。
三日后,荆州城府衙的后园里,苏慕烟倚着石桌剥莲子。
她穿湖蓝绸裙,腕间金镯碰着青瓷碗叮当响,活脱脱个来荆州收丝绸的江南商妇。
对面坐的吕师周却直勾勾盯着她腕上的玉扳指——那是李昭的私印,刻着天下归心四个字。
夫人说陛下能保我吕氏满门?吕师周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可高季昌待我不薄。
高季昌待您不薄,却让您的长子在去年的水寨火灾中做了替死鬼。苏慕烟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她剥开最后一颗莲子,露出中间翠绿的莲心,您看这莲子,外头甜,里头苦。
陛下许的不是虚话——只要您在决战前夜烧了江陵水寨的烽火台,您的次子能当江陵县令,三子进天策府当差。
吕师周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探马来报,次子在老家被高从诲的亲兵打了三十军棍,就因为说了句粮饷发得不公。
他望着苏慕烟腕上的玉扳指,突然抽出剑在石桌上刻了个字:三日后子时,水寨第三座烽火台。
李昭接到密信时,正蹲在沙盘前用竹片标画荆门的山路。
他望着吕师周的血书,突然笑出声——前世吕师周是在高季昌败亡后才降的,如今提前三年,这盘棋又活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