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烟从袖中摸出个布包,展开是半截烧焦的信笺,赵十三在茶楼听见两个渤海人说话,说冬月十五,北来的客人带够了粮草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我让他乔装成驿卒,混进叛军营地。
李昭突然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
前世他总笑她是温室里的乐妓,如今这双手,倒比他的更懂这乱世的温度。危险。他低声道。
不危险的事,要我做什么?苏慕烟抽回手,将信笺压在急报下,再说......她眼尾微挑,赵十三的老母还在苏州,他比谁都怕我。
李昭突然笑了,指尖蹭过她鬓角的碎发:等这仗打完,带你去扬州看琼花。
苏慕烟一怔,随即抿唇笑了:陛下可别食言。
殿外传来更鼓响,已是丑时三刻。
李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狐裘扫过青砖的声音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前世他总觉得帝王无情是句废话,如今才明白——不是无情,是不敢多情。
第二日卯时,裴仲堪的马车驶入定州城。
他掀开车帘,就见城墙上贴着新刷的黄榜,墨迹未干:助军粮者免税三年,愿从军者授田十亩。
先生,豪族们在刺史府等着呢。随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裴仲堪整了整儒衫,袖中还揣着李昭亲笔写的手谕。
他记得昨夜陛下沉声说:河北不稳,朕要的不是粮,是人心。此刻望着城楼下缩着脖子的百姓,他突然懂了——那些写在黄榜上的字,得先刻进人心里。
刺史府的花厅里,十二位豪族家主分坐两厢。
为首的崔老员外捻着花白胡子:裴大人,不是老朽不愿助粮,实在是今秋蝗灾......
崔翁。裴仲堪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河北灾异录》,今秋蝗灾,波及赵州、邢州,定州却是风调雨顺。他翻开书页,七月十五,定州收麦十五万石;八月中秋,粟米进仓八万石——这些,可都是贵府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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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员外的脸刷地白了。
崔翁可知,陛下为何派我来?裴仲堪向前一步,因为陛下说,定州的豪族,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他声音陡然拔高,当年安史之乱,河北百姓捐粮十万石助郭子仪平叛;如今陛下要止乱世,尔等却连三十万石粮草都舍不得?
厅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爆响。
裴大人。西首的李员外突然起身,李某愿捐粮五万石。
张某捐三万!
王某捐两万!
裴仲堪望着一个个起身的身影,眼眶微热。
他想起昨夜李昭在御案前写手谕时,笔尖停顿了三次——这位总说帝王不诉辛苦的陛下,原来也会为三十万石粮草辗转难眠。
祭天那日,南郊的祭坛被积雪映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