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雁门夜话,沙陀裂痕

北风卷着雪粒子撞在雁门关的城砖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李昭踩着结冰的台阶往上走,皮靴底与青石板摩擦出刺啦刺啦的响。

小宦官举着灯笼跟在后面,火光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像两团摇晃的墨渍。

陛下,再往上便是敌楼了。小宦官的声音裹在棉袍里,闷得像敲在鼓面上。

李昭抬手止住他,指尖触到城砖时猛地缩了缩——这石头冷得刺骨,竟比易水边的冰还要凉几分。

他松开按在腰间的玉牌,那是苏慕烟亲手雕的唐龙纹,此刻贴着肚皮倒像块活的,跟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登上敌楼时,风突然大了。

李昭裹紧皮裘,望着北方那片隐在雪幕里的营火。

沙陀军的帐篷像黑色的蘑菇,东一片西一片散在山坳间,偶尔有火把晃动,照出几匹战马的影子,轮廓模糊得像没干透的墨画。

他闭了闭眼,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李存勖虽勇,却总疑着李嗣源;石敬瑭跟着李嗣源打了十年仗,那点不甘早该在骨头里生了根。

星象呢?他突然开口。

小宦官愣了愣,慌忙从怀里掏出个铜盒,里面装着观星台新制的星图。

李昭展开图卷,烛火在风里打旋,二十八宿的位置在绢帛上忽明忽暗。

角宿偏移半指,氐宿星光发暗——这和他前世笔记里记的沙陀内乱之兆分毫不差。

去把裴先生叫来。李昭把星图拢进袖中,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

小宦官应了声,转身时差点被台阶绊个跟头,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在雪地上拖出条细长的光尾。

裴仲堪来的时候,斗篷上沾着雪,发梢结着冰珠。

他喘了两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暖意:陛下深夜登城,可是有发现?李昭指了指北方的营火:沙陀不是铁板。

角宿偏,氐宿暗,三日内必有内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仲堪腰间的玉玦——那是当年寿州城破时,裴家唯一的传家宝,让段凝去代州,找李嗣源旧部。

就说......他低笑一声,就说唐天子知沙陀儿郎不易,愿给条明路。

裴仲堪的手指在玉玦上轻轻一叩,眼尾的细纹跟着动了动:段凝那小子最会钻营,当年在汴州混商队,连朱温的盐引都能套出话来。他抬头时,雪粒子正落在他眉峰,臣这就去传旨。

李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时看见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雪不知何时停了,城楼下的积雪泛着冷光,像撒了层碎银。

他摸出袖中的星图,指腹蹭过氐宿的位置——那里用朱砂点了个极小的圈,是前世备课用红笔标的石敬瑭反心起。

段凝扮作盐商的时候,特意在腰间系了串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