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陈启明摇头,“七成利,买的是锦衣卫的招牌和陛下的默许,买的是无人敢眼红伸手的平安。这三成,才是我们真正能落入口袋的。若无此七成,十成皆虚。”
“其二,技术分级。核心配方与关键工艺,必须掌握在我一人之手。对外只输出标准化的半成品或成品。如此,方是立身之本。”
“其三,利益捆绑。不止沈百户一人,须借此物,将更多权贵拉入局中,利益交织,方能稳如磐石。例如…徐光启之师,南京礼部侍郎王大人,或可引入,分润少许,得其于士林清议之维护。”
翘儿听着他一条条分析,眼中惊讶之色愈浓。
这等将利益算计、人心把握、权力制衡融为一体的手段,哪里像个读圣贤书的秀才?便是朝中老吏,恐怕也未必有如此老辣!
她自然不知,这是千年商业文明沉淀下来的智慧。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启明笔尖一顿,目光灼灼,“须为陛下,谋一‘大义’之名。”
“大义?”翘儿疑惑。
“不错。”陈启明压低声音,“玻璃之利,过于显眼,若直呈陛下言为牟利,有损圣德。须得寻一个冠冕堂皇,且于国于民有大利的由头。”
他手指轻点桌面:“譬如,以此玻璃研制千里镜(望远镜),助我大明水师了敌于先,肃清海疆!或研制显微之镜,探究疫病之源,造福苍生!再不济,亦可言此物替代窗纸,能为宫中省下巨量采买灯油烛火之资,亦是为陛下分忧!”
“如此,陛下得利得名,自然龙颜大悦。沈百户献宝有功,加官进爵。我等方能在其羽翼下,安稳取利,徐徐图之。”
翘儿彻底怔住,看着陈启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人。
当听到“水师”、“海疆”等词时,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但迅速恢复了常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公子之谋,翘儿叹服。只是…这千里镜、显微镜…”
“工艺图我已有腹稿,待玻璃品质再上一层楼,便可尝试。”陈启明语气肯定,“届时,还需翘儿姑娘相助。”
他并未察觉翘儿那瞬间的异常,只是出于对她身手的欣赏和目前合作关系的信任,发出了邀请。
翘儿垂下眼睑:“公子但有驱策,翘儿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两人心照不宣,都未再深究对方底细。
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危机感的脆弱联盟,于此夜悄然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