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观摩团扬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制造局内的空气却已重新绷紧。
陈启明站在窗前,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脊,落在那些远去的骑兵背影上。
吴大有最后那句看似关切的问询,如同淬毒的细针,深深扎入他的心中。
京营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立刻转身,对肃立一旁的李总旗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加派双倍暗哨,盯死福临客栈和城西那条巷子,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混进京营的辎重队或伙房,打听吴大有和他那几个随从的底细。”
“后山密营的戒备提到最高,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李总旗心头一凛,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整个制造局如同上紧的发条,再次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更多的缇骑化装成贩夫走卒,悄然消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后山的密林深处,岗哨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弩箭的寒光在枝叶间隙若隐若现。
陈启明则再次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桌上铺着那幅简陋的京营布防图和几张关于吴大有及其党羽的零碎信息。
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京营各卫的驻地点,眉头紧锁。
吴大有…一个参将,为何敢在襄城伯的信使面前如此倨傲?
他那两个“文士”随从,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分明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为何要伪装成幕僚?
西山刺杀动用的是军弩…吴大有的突然到来…以及他对西山之事的“关切”…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他凝神推演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大人。”是王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进来。”
王铁匠推门而入,脸上愁云密布:“大人,兵部答应的新一批精铁和饷银…又延迟拨付了。库里的存料最多只够支撑十天…工匠们的月钱…这个月怕是也…”
他搓着手,声音越说越低。
陈启明的心猛地一沉。
资金和物料,始终是卡在制造局咽喉上的枷锁。
没有钱,没有料,一切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