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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士兵默默点头,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李肆继续道,声音更加低沉:“‘今能入关破秦,大善;’——这是最好的结果,咱们还能将功折罪,说不定真能回家。”
“可‘即不能,’万一打不下关中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每个人的心理防线。
是啊,他们现在是降卒!他们的家人,父母、妻子、儿女,都还在秦国的统治下!按照秦法,降敌者,家属连坐!如果项羽没能打下关中,反而被秦军反击成功,或者就算打下了,项羽把他们这些降卒当做奴隶带回东方,那远在关中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恐慌和后悔的情绪,如同帐篷外越来越密的冷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秦军降卒的心里。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交换着担忧和恐惧。队伍中的怨气越来越重,虽然表面上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之下,是即将沸腾的岩浆。
这种不安的气氛,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英布,这位项羽麾下头号的猛将兼“拆迁办主任”(擅长攻坚和破坏),本身就带着一股戾气。他对项羽在洹水边那句“不如击杀之”的指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在他看来,这些秦卒就是不稳定因素,是浪费粮食的累赘,是潜在的叛徒。
他骑着马,在行军队伍旁巡视,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军降卒营地里那种压抑的、带着敌意的沉默,以及他们看向楚军士兵时,那偶尔闪过的、难以掩饰的怨恨目光。
“哼,一群养不熟的狼崽子。”英布冷哼一声,拨转马头,直奔中军去找项羽。
与此同时,性格相对谨慎一些的蒲将军,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手下的士兵报告,抓到了几个私下议论的秦卒,虽然没问出什么具体谋反的计划,但那些充满了担忧和后悔的言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蒲将军找到了英布,两人一合计,决定一起去见项羽。
中军大帐内,项羽正在和范增研究地图,商讨进军路线。看到英布和蒲将军联袂而来,且面色凝重,项羽便知道有事。
“上将军!”英布性子急,抢先开口,声音洪亮,“那些秦军降卒,不对劲!”
“哦?如何不对劲?”项羽放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目光锐利。
蒲将军补充道:“末将等察觉,降卒之中,怨声载道,私下多有非议。其心……恐怕未服。”
英布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接:“末将的手下听到他们私下说,‘章将军骗我们投降’,还担心如果打不下关中,会被我们掳到东方,而他们在秦地的家人会被朝廷杀光!”他模仿着秦腔,虽然不伦不类,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地图被风吹动的轻微声响。
范增捋着胡须,眼神深邃,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在仔细权衡。
英布见状,趁热打铁,将他和蒲将军等人商议好的说辞抛了出来,这番话几乎就是项羽在洹水边低语的官方升级版:“上将军,**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 他刻意加重了“不听”和“事必危”几个字。
然后,他图穷匕见,说出了那个残酷的建议:“**不如击杀之,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
(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只带着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进入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