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李斯奉命前来汇报关于新收复韩地推行秦律的进展。他进入书房,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以及嬴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怒意。
李斯何等聪明,目光扫过御案上那卷展开的、带着特殊标记的密报竹简,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他不动声色地行礼,然后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政务。
嬴政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待李斯汇报完毕,他并未立刻做出指示,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冷冽:
“李斯,你以为,文信侯在河南,日子过得如何?”
李斯心中一跳,知道这是秦王在试探自己,也是想借他之口,说出某些不方便由君王直接说出的话。他略一沉吟,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回陛下,臣闻文信侯就国河南,仰赖陛下恩典,食邑丰厚,生活优渥,理应……安享晚年。”
他先肯定了表面的“安逸”,然后话锋极其隐晦地一转:
“然……臣亦偶有耳闻,文信侯门下,似乎依旧宾客盈门,且……不乏关东六国之人往来。河南地处中原,四通八达,消息灵通……文信侯昔日声望卓着,恐……难免引人注目,徒增流言。”
他没有直接说吕不韦有异心,而是点出了“宾客盈门”、“六国往来”、“地处中枢”、“声望卓着”这几个关键点,并将后果归结为“引人注目”、“徒增流言”。这既符合他客卿身份的小心翼翼,又将问题的严重性清晰地暗示了出来。
嬴政冷哼一声,李斯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河南洛阳的位置。
“安享晚年?”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吕不韦像是在安享晚年的样子吗?门庭若市,高朋满座,连六国使者都趋之若鹜!他是不是还把自己当成那个权倾朝野的相邦?以为寡人把他放到河南,是让他去当第二个孟尝君,继续结交诸侯,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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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河南是什么地方?天下腹心,交通枢纽!他在那里振臂一呼,关东六国那些对秦国心怀怨恨的遗老遗少,会不会闻风而动?还有那些不明就里的愚民,听信他《吕氏春秋》的蛊惑,真以为他是什么救世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