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也不推辞,坦然坐下,姿态依旧从容。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尉缭,开门见山地问道:“寡人闻先生有高论,可解天下之势。今六国纷扰,寡人欲一天下,敢问先生,何以教我?”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抛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也是他最为关心的核心问题。
尉缭抬起头,迎向嬴政那充满探究与渴望的目光,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他没有像寻常策士那样先歌功颂德,或者引经据典铺垫良久,而是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医师,直接切入病患的核心症结,言语简洁,却字字千钧:
“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君,本不足虑。”
这第一句话,便让嬴政精神一振!不是恭维,而是基于实力的冷静判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但紧接着,尉缭话锋一转,指出了最关键的危险所在:
“然,臣所恐者,非六国之兵甲,乃其合纵也。若诸侯翕(xī,聚合)而出不意,联合抗秦,则秦虽强,独木难支大厦。此乃昔年智伯率韩、魏攻赵,反被三家联合所灭;夫差北上争霸,越勾践乘虚而入;齐湣王骄横,招致五国伐齐,身死国削之所以然也!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他连举智伯、夫差、齐湣王三个因被“合纵”或遭遇背后偷袭而败亡的着名例子,如同三记重锤,狠狠敲在嬴政的心上!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山东六国单个虽弱,但若联合起来,其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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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直,急切地问道:“然则,如之奈何?何以破其合纵?”
尉缭的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洞察一切的笑意,他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核心策略:
“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
“赂其豪臣,以乱其谋?”嬴政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
“正是!”尉缭的声音斩钉截铁,“六国权臣,并非铁板一块,多为贪恋权势、财富之辈。大王可遣辩士携重金,秘密游说,收买其国内有影响力之重臣、宠臣、权臣。使其在朝堂之上,为我大秦说话,劝其君主割地求和,怠慢战备,破坏与其他国家的联盟。或散布流言,离间其君臣,使其贤能遭疑,良将被黜!”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嬴政都感到有些惊讶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