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汇聚到了那个他亲身侍奉过、既敬畏又感到一丝莫名怜悯的帝王——始皇帝嬴政身上。横扫六合,并吞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筑驰道长城……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疆域辽阔、制度严密的大一统帝国!那是何等的功业,何等的雄才大略,何等的……超越时代的意志力!
一个如此强大!制度如此严密!意志如此统一!仿佛真能传之万世的帝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始皇帝死后,仅仅过去了三年?不,如果从那个叫陈胜的戍卒在大泽乡揭竿而起算起,到如今咸阳宫化为灰烬,甚至……甚至更短!这个庞然大物,就如同一个泥足巨人,在短短时间内,轰然倒塌,碎裂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制度还在,律法还在,强大的军队骨架(至少在章邯投降前)还在……可为什么,一切都仿佛失去了灵魂,变得不堪一击?
是赵高的奸佞?是二世的昏聩?是起义军的凶猛?还是……别的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忠伯那几乎停滞的思维,无法给出清晰的答案。但他这漫长的一生,在这宫闱深处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点点滴滴,此刻却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反射出一些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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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些在骊山、在长城工地上累死的刑徒和民夫麻木的眼神;想起了各地郡县传来的关于徭役繁重、民不聊生的零星汇报(虽然他无权过问,但总能听到一些风声);想起了那个站在星空下、显得无比孤独的帝王背影;想起了楚军士兵阿楚那最初单纯的震撼,以及那个老兵充满恨意的话语……
似乎……这个帝国,在追求极致的强大与秩序时,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游离的气息,嘴唇翕动着,发出了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凝聚了他一生困惑与感悟的叹息。那叹息声,飘散在带着焦糊味的空气里,如同来自历史深处最沉痛的回响:
“陛下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即将燃尽的灯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