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山口次郎那事儿。本来是冲着松井石根去的,结果阴差阳错,毒死个参谋。虽然效果也不错,搅得鬼子内部鸡飞狗跳,可秦雪宁冒了多大的风险?现在想起来,他手心还冒汗。要是当时雪宁被发现了……他不敢往下想。
再往前推,第一次跟秦雪宁联手做局,骗过日本人的眼线,把情报送出去。那时候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可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微偏一点,就是万劫不复。事后他俩躲在小巷子里,听着外面日本兵的搜查声,大气都不敢出。那种紧张到极致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还有那次在租界,为了救一个被日本人抓走的爱国学生,他带着几个兄弟硬闯日本宪兵队。子弹在耳边呼啸,鲜血溅在脸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等把人救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血,
这大半年,他好像被架在了一辆越来越快的马车上,想慢都慢不下来。从一个在旁边偷偷扔石头的,变成了站在场子中央,被聚光灯照着,还得同时跟好几个高手过招的角儿。
佐藤,黑川,南造云子,现在又来个“黑鸦”……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以前还能躲在“陈少爷”这个壳子里,现在感觉这壳子都快被他们盯出裂缝了。
他放下脚,坐直了身子,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里,他眯起了眼。
累,是真累。心累。每天说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做件事得想好几种后果。跟人吃饭喝酒,笑得脸都僵了,还得时刻留意有没有人套他的话。
有时候半夜惊醒,都得摸摸枕头底下藏的枪还在不在。
图啥呢?
他问自己。就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那点“干大事”的虚荣?
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激灵,把烟头摁灭。
不,不只是这样。
他想起上次偷偷去根据地送药品时,那些伤员看他时感激的眼神;想起秦雪宁每次传递完情报,虽然害怕却依旧坚定的样子;甚至想起阿强这些跟着他做事的人,那种莫名的信任。
他这条命是白捡的。要是只想着自己舒服,那跟以前那些醉生梦死的公子哥儿有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