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顿了一下。“送到了?”
“嗯。”刘德柱低着头,继续缝鞋,“那人接了。什么都没说。”
陈默看着他。刘德柱还是低着头,一针一线的,和平时一模一样。旁边的馄饨摊还是冒着热气,茶馆里的评弹还在唱。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在说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
“刘师傅,”陈默压低声音,“你就不怕?”
刘德柱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缝。
“怕。”他说,“可有些事,怕也得做。”
陈默没说话。刘德柱把鞋缝好了,放下锥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却始终相信前面有光的人才有的眼神。
“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也不想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你做的事,是对的。”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馄饨摊的老板喊了一声“刘师傅,要不要来一碗”,久到茶馆里的评弹换了一出,久到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刘师傅,”他说,“以后可能还会有东西要送。”
刘德柱点点头。“行。”
“可能不止一次。”
“行。”
“可能有危险。”
刘德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可那笑里面,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把命都豁出去了、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人才有的笑。
“先生,”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年轻时候拉过车,后来学了修鞋,一修就是二十年。沪上这地方,有钱人有钱人的活法,没钱人没钱人的活法。我一直以为,我就这么修鞋修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