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刘德柱今天又来了,蹲在老地方,低着头修鞋。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陈福。那个跟了陈家十几年的老人,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烧水,扫地,擦桌子。他喜欢吃甜的,柜子里总藏着一盒桂花糕。每次陈默回家,他都会偷偷塞两块过来,说“少爷,别让老爷看见”。陈默接过来,他就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
现在,那个笑了一辈子的老人,在伊本新一的审讯室里。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盯着窗外那片天,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等着。
傍晚,小董来了。陈默把信封递给他。“给老许。让他帮我查一件事。”
小董接过信封,揣进怀里。“陈哥,还有别的事吗?”
陈默摇摇头。小董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文件。和每一天一样。
陈福是在第二天下午放回来的。
他被带走的时候穿着那件灰布棉袄,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件灰布棉袄。可人不一样了。脸上的褶子还在,可那笑,没了。
陈默赶回陈公馆的时候,陈福正坐在厨房里,捧着一碗热汤。老李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怀远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陈默走进厨房,在陈福对面坐下。“福叔。”
陈福抬起头,看见他,眼眶红了。“少爷——”
“别说了。”陈默把那碗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汤。”
陈福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是热的,烫得他直吸气。可他没停下,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陈默见过。在老王媳妇眼睛里见过,在刘德柱眼睛里见过,在老周——那个腿瘸了的老周——眼睛里见过。那是走过了黑暗、还相信有光的人,才有的眼神。
“少爷,他们问我——”陈福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问我你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陈默没说话。
“我说我不知道。我说少爷的事,从来不跟下人说。他们不信。他们——”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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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红印子。很淡,还没消。他收回目光。
“福叔,”他说,“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