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我父亲年轻时当过东北军的骑兵,小时候跟他学过。生意场上的人,哪个不学几样花架子?”
林曼春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一夹马肚子跑了出去。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个女人,观察力不一般。
周四晚上,百乐门舞厅旁边的一家桌球室。
陈默挑了张角落的球台,教林曼春打桌球。她学得很快,架杆的姿势三两遍就标准了,只是准头还差点意思。
“手腕别僵,放松。”陈默站到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手腕,“这样——对,发力的时候干脆一点。”
林曼春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林曼春转过身,耳朵根红了一片。
陈默退到一旁点燃一支烟,透过烟雾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微微颤动。如果不考虑那些复杂的身份和背景,这画面简直像一场普通的恋爱。
可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普通”。
就在这时候,隔壁球台有人喊了一声:“哟,这不是陈老板吗?”
陈默转过头,认出了那张脸——特高课翻译官赵志远,旁边还站着两个穿便装的日本军官。
“赵先生,真巧。”陈默笑着迎上去递烟。
赵志远接过烟,目光在林曼春身上转了一圈:“这位是——”
“我朋友,林小姐。”
林曼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赵志远会意地笑了笑,把两个日本军官介绍给陈默——一个是特高课的佐藤,一个是宪兵队的中村。
四个人寒暄了几句,佐藤忽然问陈默:“陈桑,听说你认识梅机关的松本少佐?”
“生意上有些往来,不太熟。”陈默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条线搭上。
佐藤点了点头,没再深聊,但临别时说了一句:“改天一起喝酒。”
这句话就够了。
在特高课的人面前混个脸熟,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
周末,南京路,先施公司。
陈默陪着林曼春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百货公司。她从丝绸柜台逛到皮鞋柜台,又从皮鞋逛到化妆品,最后什么都没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她忽然问。
“没有。”陈默说的是实话。他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应酬,反而觉得林曼春这种“我真的在逛街”的状态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