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哑巴的身份

傍晚,报道班去江边拍一组“皇军渡江”的照片,陈默端着相机在岸边走,哑巴蹲在码头修船。

江面上有几艘木船在来回穿梭,运的是弹药和粮食。夕阳把江水染成了暗红色,像血,但比血浓,浓到化不开。陈默在哑巴身边蹲下来,举起相机对着江面拍了一张,快门声很轻,被浪花声盖住了。哑巴低着头继续修船,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不是真的在修船,是在等人,等周围的人走远。

两个人蹲在码头上,一个在修船,一个在拍照。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战场上传来的硝烟味。陈默放下相机,把镜头盖盖上。

“弹药快没了,”哑巴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浪花声淹没,“药品也没了。再没有补给,撑不过半个月。”

陈默没有看哑巴,目光落在江面上。一艘木船从面前驶过,船上装着几个弹药箱,用帆布盖着。船工撑着竹篙,一下一下的,竹篙在水里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扩散,碰撞,消失。

“需要什么?”陈默问。

“子弹,迫击炮弹,药品。”哑巴把锤子放在船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主要是消炎药和止血药。伤兵太多了,没有药,只能看着他们死。有些人其实能救回来,子弹打穿了肩膀、腿上中了一炮,伤口感染了,没有消炎药,烧了几天,人就没了。”

陈默沉默了。他用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的。江风吹过来,把他想说但还没说出口的话吹散了。

“等我消息。”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沙沙的,和浪花声混在一起。

哑巴低下头,继续修船。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

当天晚上,陈默把哑巴需要的物资清单整理成了一份报告,不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的。子弹,多少发,什么口径。迫击炮弹,多少枚,什么型号。消炎药,多少瓶,什么牌子。止血药,多少包,什么规格。每一样东西都标注了数量和规格,精确到每一个数字。他把清单收进了随身空间,那里最安全,不会被人发现,不会被炮火炸毁,不会在任何一个关键时刻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