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军统再合作

陈默下班回家,这时候门敲了几声

“陈先生,有人托我带句话。”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浙江口音,咬字的时候舌头有点扁。“那个人说,他在龙华寺的藏经阁里欠您一个人情。”

陈默的手指在门锁上停住了。龙华寺,藏经阁。那晚的事他记得很清楚。军统的人,几个黑影在月光下翻过院墙,双方在书架后面互相指着的枪口。那晚他说放那个人走,但那个人也放了他。没想到这个“人情”今天被人翻了出来。他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回应,然后拉开了门闩。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脸,三十出头,精瘦精瘦的,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泡在井水里的黑石子。穿一件灰布短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青筋凸起的小臂。他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陈先生,别紧张,就我一个人。”

陈默侧身让他进来,随手把门带上。门缝漏进来的微光照着两个人的轮廓。他站在门边,没有让他坐,目光在那人的手和腰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没有枪,至少没有明面上的枪。

“龙华寺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够用就行。”那人站在原地“韩站长让我来的。他说,周佛海这个人,你们想除掉,我们也想除掉。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合作。”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好像杀一个76号头子和买一筐白菜没什么区别。

陈默靠在墙边,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他的脸,又灭了。他透过烟雾打量那个人,那张脸在灰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方向。“韩景云让你们来谈合作?他上次跟我合作,结果是龙华寺的胶卷被人换了。”

灰布短衫男人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韩站长说,您看了这个,就知道这次是认真的。”

陈默接过去,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有些卷,拍的是周佛海的专车停在76号后门的画面。不是随便一张街拍,角度选得很刁,刚好能看到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周佛海低头弯腰的侧脸清晰可辨。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日期,字迹很淡,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还给了对方。

“东西我收了。回去告诉韩站长,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灰布短衫男人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陈先生请说。”

“第一,怎么除掉周佛海,由我定方案。你们出人出力可以,但不能擅自行动。第二,行动过程中不能伤及无辜。第三,”他顿了一下,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间,“事成之后,军统在上海的情报网跟我共享六成。”

最后三个字落地的时候,灰布短衫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惊,是那种心里盘算过很多遍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的微妙。他沉默了几秒。“六成?陈先生这个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陈默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碎成粉末。“大吗?周佛海一死,76号群龙无首,你们在上海最大的对手就没了。我只要六成情报,没要你们的地盘。合不合算,你们自己掂量。”

灰布短衫男人看了他几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话我带到了。三天之内,等韩站长的答复。”他转身走向门口,铁门在他身后拉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脚步声在码头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了,被江风吹散了。

南京的军统找上门来,说明他已经引起了多方势力的注意。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但也是一个机会。和军统合作,就像和一条毒蛇握手——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反咬一口,但如果你手里握着它最想要的东西,它就只能乖乖地跟着你走。他也需要军统的人力,他自己能动用的资源有限,在周佛海这块硬骨头面前,多一把刀总比少一把刀强。只要他握紧那把刀的刀柄,不松开。

第二天傍晚,那个灰布短衫男人又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抽烟,等陈默从里面出来。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过来,递了一个口信——“韩站长同意了。三天后,南京。具体地点等通知。”陈默点了点头。那人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加了一句:“陈先生,韩站长还让我告诉您一句话。他说,您上次换胶卷的手法很漂亮,这次别换到他头上来。”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了,步子在石板路上轻快而悠闲。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韩景云连他换胶卷的事都知道,说明这个人比龙华寺那晚露出来的要深得多。这样的盟友比敌人更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还攥着你的哪张牌,也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开那张牌。

入夜后,他回到住处,关好门窗,在油灯下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开始写“天衣计划”。如果周佛海被除掉,南京日伪政权的内乱会在短时间内被日本人强行按住,陈公博会成为最大的赢家,但也意味着他这个藏在陈公博身后的影子会更加暴露在日本人眼皮底下。

他必须在周佛海死之前把自己从棋盘上摘干净,让所有人觉得他只是个运气好的幕僚,而不是那个在暗中推动一切的人。写完之后他把纸上的内容全部记在脑子里,又把纸凑到油灯上烧成灰烬。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倒了点水搅成糊状,确认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看不出形状的灰泥,才放心地擦了擦手。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正深,远处有一列火车正缓缓驶过长江大桥,汽笛声在夜色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声没有回音的叹息。他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烟雾吹散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周佛海死了之后,陈公博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周佛海?日本人会不会需要第二把刀来制衡他?而他这把刀到时候该斩向谁。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他只想着一件事——三天后,周佛海的命,他要定了。不管挡在面前的是野原、是韩景云,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薄薄的雾。他伸手在那片雾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像刀锋切开一张纸。

陈默下班回家,这时候门敲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