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老梅树下,早已有一个身着内监服饰、却身形魁梧的男子等在那里,见到年妃,立刻拉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风帽。
“妹妹!”男子声音急促,带着关外口音。
苏晚晚借着梅树遮掩,看得分明,那男子竟是年羹尧麾下的心腹副将,年熙!他竟敢擅离职守,潜入内宫!
“哥哥!你……你怎么如此冒险!”年妃又惊又急,抓住年熙的胳膊,“若是被侍卫发现,或是被皇上知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放心,宫内外都已打点妥当,一时半刻无人察觉。”年熙警惕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大将军让我冒险问你,皇上近日……可曾对你提起西北军务?态度如何?”
年妃摇头,脸上忧色更重:“皇上近日心思大多放在我这胎上,来我宫中多是询问安胎之事,极少谈及朝政。偶尔提起,也只是泛泛而谈,看不出什么。哥哥,可是西北出了什么事?”
年熙脸色阴沉,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大将军在西北……遇到些麻烦。上次追击一股残匪,中了埋伏,折损了些人马……虽未伤筋动骨,但朝中那些御史,怕是又会借题发挥。大将军让你务必想办法探听皇上口风,若能……若能借机再为大军争取些粮饷辎重,那是最好。”
年妃闻言,眉头紧锁:“如今我在宫中亦是步步艰难,皇后那边虎视眈眈……罢了,我尽力而为。你让大哥放心,皇上如今对我这一胎极为看重,这便是我们年家最大的倚仗。”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微隆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待我生下皇子,那个中宫之位,迟早……”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从暗处激射而出,直取年熙的咽喉!年熙到底是沙场宿将,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闪避,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梅树树干,箭尾兀自颤抖不止!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连射来,年熙虽奋力躲闪,肩头仍被一支箭镞划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有刺客!护驾!”年妃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呼。
苏晚晚躲在树后,心跳如鼓。眼见黑暗中数道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扑出,手持利刃,与年熙及其暗中带来的两名护卫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在清冷的梅林间闪烁,打破了夜的寂静。
“妹妹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年熙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朝年妃大喊。
苏晚晚不及多想,此刻保护年妃乃是皇帝密令和自身职责所在,她猛地从树后冲出,一把扶住吓得几乎瘫软的年妃:“娘娘快随奴婢走!”
然而,她们刚退几步,另一波刺客竟从侧面假山后杀出,明晃晃的刀锋直指年妃腹部,显然是冲着龙胎而来!眼看避无可避,苏晚晚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年妃死死护在自己怀中,用后背迎向了那森冷的刀光!
“噗——”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一股剧痛瞬间从后背蔓延至全身,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她的冬衣。苏晚晚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却仍死死撑着,不让年妃受到冲击。
“苏院判!”年妃的惊呼带着哭腔,充满了真实的惊骇。
小主,
千钧一发之际,一队巡逻的侍卫终于被打斗声吸引,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有刺客!保护娘娘!”侍卫统领的大喝声响彻梅林。
刺客见势不妙,相互打个唿哨,如同来时一般迅捷,瞬间没入黑暗的梅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年熙带来的两名护卫一死一伤,年熙本人肩头带伤,脸色铁青,却也顾不上许多,深深看了年妃一眼,低声道:“妹妹保重!”随即也迅速撤离了现场。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殿外的寒冬还要冰冷几分。 雍正皇帝面沉似水,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碧玉念珠。年妃裹着厚厚的斗篷,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抽泣着,叙述着遇刺的经过,重点描绘了苏晚晚如何舍身相护。苏晚晚则因背后刀伤,脸色惨白地跪在一旁,由太医院使张仲景简单包扎后,勉强支撑着。
“……皇上,若不是苏院判,臣妾和皇儿……臣妾只怕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年妃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雍正的目光扫过苏晚晚背后渗出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可知那些刺客的来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年妃泣道:“夜色深沉,那些贼人又都蒙着面,臣妾……臣妾吓坏了,什么都没看清……只记得他们出手狠辣,分明是冲着臣妾的性命来的……”她绝口未提年熙之事。
雍正的目光转向苏晚晚:“苏晚晚,你离得近,可曾看到什么?”
苏晚晚伏在地上,背后伤口火辣辣地疼,额角渗出冷汗。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年熙的身影,以及那枚刻着“文”字的玉佩。说出年熙,年妃必受牵连,年家恐狗急跳墙;而文若明……他的目的莫测,此刻揭穿,未必是好事。权衡利弊,她只能选择隐瞒。“回皇上……当时情况危急,奴婢只顾着护住娘娘,夜色又深,并未看清贼人面目……只觉他们身形矫健,不似寻常匪类……”
雍正沉默了片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谎言。但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此事朕会命人彻查,绝不姑息!苏晚晚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上好伤药十盒。即日起,加派一队大内侍卫专门护卫承乾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年妃受惊,需好生静养,一应事宜,皆由苏院判负责调理。”
“臣妾(奴婢)谢皇上恩典!”年妃和苏晚晚同时叩首。
退出养心殿时,苏晚晚因失血和疼痛,脚步虚浮,险些摔倒。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抬头,正对上怡亲王胤祥匆匆赶来的、充满担忧与复杂情绪的目光。他显然是听闻消息后即刻进宫。
“王爷……”苏晚晚低声唤道,想说什么,却觉得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胤祥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背后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凝重。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小心。”随即松开手,快步进入养心殿。那短暂接触中,苏晚晚感觉到他塞了一个小小的、冰凉的东西在她手心里。
回到太医院安排的临时住所,苏晚晚摊开手心,那是一枚小巧玲珑、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怡”字。这是胤祥府中最高级别的信物,可在危急时刻调动他在京中的部分隐秘力量。苏晚晚握紧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是夜,因背伤只能侧卧的苏晚晚,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文若明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前来“探病”,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苏院判今日真是英勇无双,令人敬佩。”文若明的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讽刺,“只可惜啊,这拼死救下的,或许并非该救之人,反而可能打乱了某些人的棋局。”
苏晚晚趴在榻上,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冷声道:“文先生消息灵通,想必已知晓刺客来历?莫非又是先生‘平衡之道’的一环?”
文若明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道:“刺客来历嘛,无非是那几拨人。皇后余党?八爷旧部?或是……隆科多大人派来,想一石二鸟,既除了年妃胎儿,又嫁祸于人的?都有可能。”他呷了口茶,话锋突然一转,“不过,苏院判可知,年熙今日为何甘冒奇险潜入宫中?”
苏晚晚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文若明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年羹尧在西北,可不是小麻烦,而是吃了个大败仗!折损兵马过万,丢了好几个重要的隘口!年熙是来求年妃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设法遮掩败绩,并再讨要粮饷的!”
苏晚晚心中巨震!年羹尧战败!这可是动摇朝局的大事!若消息属实,年家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皇上……可知此事?”
“暂时还被年羹尧压着,军报尚未抵京。”文若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纸包不住火,很快便会传入京城。到那时,年妃腹中这个孩子,可就是年家上下,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保命符了。所以,这孩子现在更不能有事,至少……不能在皇上拿到确凿证据、准备好动手之前有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三日之后,年羹尧西北战败、损兵折将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整个京城。 雍正皇帝在早朝之上震怒,当庭摔碎了茶盏,下旨严词申饬年羹尧“骄纵轻敌,贻误军机”,罚俸一年,责令其戴罪立功。虽然没有立刻撤职查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年羹尧的圣眷,已然到头了。
承乾宫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暗流汹涌,变成了死寂般的压抑。年妃称病不出,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但对苏晚晚的依赖却达到了顶峰,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每一次诊脉,每一次用药,都必须由苏晚晚亲自经手,连饮食都要她先尝过一口。年妃看着苏晚晚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仿佛苏晚晚是她和年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日,苏晚晚正在小厨房内亲自为年妃煎安胎药,一个小宫女趁着添柴的机会,悄悄将一张揉得极小的字条塞进了她的袖袋里。苏晚晚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火,直到药煎好,吩咐宫女端去,她才寻了个借口回到自己房中,展开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陌生的字迹:“今夜子时,御花园假山秘洞。事关苏院判身家性命,万勿迟延。——知情人”
苏晚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要向她示警?字迹陌生,送信的小宫女也面生。她想到了隆科多的威胁,想到了梅林那晚的刺客,想到了文若明莫测的笑容,还有胤祥那句“小心”。
去,还是不去?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苏晚晚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探。她换上一身深色便服,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御花园那处熟悉的假山群。按照字条所示,她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被枯藤遮掩的洞口。
她在洞口屏息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再无动静。就在她怀疑是否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假山另一侧,隐约传来了压得极低的对话声。
“……时机已到,必须尽快动手,不能再等了……”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 “……皇上对年羹尧已起疑心,此刻若再动年妃,会不会太明显?”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有些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正因皇上疑心年羹尧,年妃这一胎才更不能留!否则,年家借着这个皇子,必定会拼死反扑,到时候麻烦更大!” “可是……如今承乾宫守卫森严,如同铁桶一般,如何下手?” “……硬闯自然不行。那就从她身边最信任的人下手……苏晚晚!她若‘意外’身亡,年妃必定悲痛欲绝,惊惧交加之下,胎儿难保,顺理成章!届时,谁又能怪到我们头上?”
苏晚晚躲在暗处,听得真真切切,那个低沉的声音,赫然是隆科多!而那个尖锐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也有些耳熟,似乎是……内务府某个掌事太监!隆科多竟真的要对她下毒手!利用她的死,来间接除掉年妃的胎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苏晚晚的全身,让她如坠冰窟。就在她因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苏晚晚心中大骇,正要挣扎,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温热:“别出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