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婉清的毡房里总飘着奶香味。毕玄不爱哭闹,最爱的就是叼着个银勺子啃,那勺子是阿宁打的,勺柄弯成月牙形,正好够她攥在小手里。林婉清抱着她晒太阳时,她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云,云飘得快了,她就“咿呀”叫两声,像在跟云打招呼;云停了,她就吧唧着嘴咬勺子,银勺撞在牙床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像在给自己伴奏。
阿宁每天都来,一来就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左边亲一口,右边蹭一下,身上总带着股草药和酥油的香味。她给毕守做了双虎头鞋,鞋尖缀着小铃铛,毕守一踢腿就“叮铃铃”响,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给毕玄缝了件小肚兜,上面绣着玄门的护心咒,针脚密得能挡住蚊虫,她总说:“女孩子家,得护着心口的暖。”
“你看毕玄这眉眼,”阿宁戳了戳女娃的小脸蛋,笑得眼角堆起细纹,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闪着银光,“跟婉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肯定也是个心细的。上次我缝衣服掉了根针,她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针落地的地方,这眼神,灵得很。”
林婉清正在熬酥油茶,铜壶在火上“咕嘟咕嘟”响,奶香味混着茶的苦涩漫出来,格外好闻。她闻言回头笑:“心细有什么用?我倒盼着她像阿宁姨,活得敞亮。上次你带着毕守去湖边捡石头,他把别人家晒的牦牛肉干揣了两块回来,你愣是牵着他一家家问,非要还回去才踏实,这股子坦荡劲儿,才最难得。”
阿宁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给毕玄换尿布,结果被小家伙抓住头发扯得生疼,却笑得比谁都甜。毕玄咯咯地笑,小手攥着阿宁的头发不放,像握着团柔软的黑毛线。
孩子们半岁时,纳木错的花开了,成片的格桑花把湖边铺成了锦缎,红的、紫的、白的,风一吹就像波浪似的晃。毕邪在花丛里搭了个小摇篮,藤编的,能同时躺下两个孩子。毕守总爱抢毕玄的拨浪鼓,抢到了就往嘴里塞,口水把鼓面都打湿了;毕玄也不闹,就睁着大眼睛看他抢,等他玩腻了把鼓扔到一边,再伸手捡回来,用口水把鼓面舔干净,继续“咚咚”敲,敲得比刚才还响,像在说“你不玩我玩”。
苏晴和林婉清坐在旁边的毡毯上做针线,阳光透过花隙落在她们脸上,像镀了层金。苏晴手里拿着块蓝布,正绣只展翅的雄鹰,鹰的翅膀上还留着几根没绣完的羽毛,针脚细密得像纳木错的波纹。
“毕守昨天把毕邪的守护铃拽下来了。”苏晴笑着说,手里的线穿过布面,带出个小小的线头,“拿着铃铛摇了一整夜,毕邪就陪着他摇,今早眼窝都青了,跟熊猫似的。”
林婉清抿嘴笑,指尖的银线在布上绣出朵祥云,云边上还绣了只小兔子——那是给毕玄做的肚兜图案。“毕玄才厉害呢,阿宁给她戴银锁,她居然能认出上面的咒文,盯着‘玄’字纹能看半个时辰,小眉头皱着,跟在琢磨什么大道理似的。”
不远处,毕邪正和阿宁给孩子们搭遮阳棚。毕邪举着根粗木杆,杆上还留着树皮,阳光照在他肌肉紧绷的胳膊上,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阿宁扶着杆底校准,手里拿着根布尺,时不时弯腰量量距离,布尺上的刻度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烫。
突然一阵风来,吹飞了阿宁手里的布尺,布尺打着旋儿往湖边飘。毕邪伸手去抓,却和往前扑的阿宁撞了个满怀,粗木杆“哐当”倒地,正好砸在摇篮边的草地上,惊得两个孩子同时哭了起来。
“你俩能不能靠谱点!”苏晴和林婉清同时喊出声,却都忍不住笑了。苏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过去把毕守抱起来,小家伙一到她怀里就不哭了,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把脸埋进去蹭来蹭去。
阿宁慌忙去哄毕玄,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毕玄的哭声顿了顿,盯着奶糖看了两眼,伸出小手把糖推到阿宁嘴边,非要让她先尝。阿宁笑着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她把剩下的糖塞到毕玄手里:“我们毕玄真乖,知道疼人了。”
毕邪则蹲在摇篮边捡木杆,脸上沾着草叶也没察觉,他看着毕玄含着糖笑的样子,眼底的温柔能溢出来,像纳木错盛满了星光的夜晚。
深秋时,孩子们会爬了,营地就更热闹了。毕守像颗上了发条的小炮弹,穿着件虎头棉马甲,在草地上匍匐前进,追得藏獒幼崽到处跑——那只藏獒已经长到半大,却被个小不点追得夹着尾巴逃,毕守嘴里还“呜呜”叫着,模仿毕邪发怒时的样子,逗得路过的牧民都笑。
毕玄则喜欢在帐篷里爬,专找犄角旮旯钻,总能从林婉清的针线筐里拖出团毛线,把自己缠成个小毛球,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像只偷玩毛线的小猫。有次她钻到毡房的角落,从一堆旧布里扒出个褪色的布偶,那是林婉清小时候玩的,她抱着布偶爬出来,举到林婉清面前,“咿呀”叫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