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余音绝响

奉先殿的法会在一种异样的平稳中,终于接近尾声。夕阳西斜,将皇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皇帝结束了最后的祭拜,起驾回宫。百官按序退散,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觉心有余悸——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总让人觉得不简单。

皇帝回到养心殿,并未更衣,而是立刻召见了冯保和秘密赶回的墨影(通过特殊渠道)。

“情况如何?”皇帝直接问道,褪去了在人前的平静,眉宇间带着冷冽。

冯保躬身:“陛下,珍玩局旧库火已扑灭,确系人为纵火。所用乃是特制的延时火装置,混在堆积的旧香料中。纵火者……是旧库一名看守太监,已在火场‘烧死’,但经查,其真实身份是二十年前因过错被贬黜的荣禧宫旧人,与刘太监曾有师徒之名。在他住处搜出了这个。”冯保呈上一小块未被完全烧毁的皮革碎片,上面有焦糊的痕迹,但隐约能看出似乎画着某种乐符或阵图。

“乐符?”皇帝蹙眉。

墨影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公主命属下等暗中排查可能涉及‘声音’的隐患。属下等在控制角楼那名刺客后,对其身上及落脚点进行了搜查,发现了这个。”他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铜盒,打开后,里面是数根长短不一、泛着暗金色泽的金属簧片,以及一个极为精巧的小小机构,似乎可以借助风力或某种震动,让这些簧片发出特定的、组合在一起的声音。“据随行的巧匠辨认,此物设计极精妙,可发出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能引起某些特定材质(如特定频率的琉璃、水晶或薄金属)共振的声波。若在封闭空间内持续激发,甚至可能使脆弱的器皿崩裂,或……干扰人的心神。”

皇帝拿起一根簧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就是‘余音’?他们想用这东西,在奉先殿制造混乱或……刺杀?”

“恐怕不止。”墨影道,“属下来时,公主特意嘱咐,让留意宫中是否有来自荣禧宫的旧物,尤其是与音乐、钟磬相关,且可能被做了手脚的。公主怀疑,‘余音’或许有双重含义,一是指这种声波装置,二是指……真正来自荣禧宫旧物的、被隐藏的‘声音’,比如,某段录音、某种机关消息,或者……直接就是能指证当年旧案的信物或证据。”

皇帝眼中寒光大盛。荣禧宫旧物……奉先殿的祭器中,确实有几件是先帝时荣禧宫的旧藏,这次法会也按例取用了!

“立刻去查!所有今日法会所用礼器,尤其是来自荣禧宫的,全部封存,仔细检查!特别是那些中空的、可能藏物的钟、磬、香炉!”皇帝厉声道。

冯保和墨影领命,匆匆而去。

养心殿内重归寂静,皇帝独坐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对方的谋划,一环扣一环,狠毒缜密。先以火灾吸引注意,制造小混乱;再以声波装置在关键时刻制造更大混乱或直接伤害;最后,可能还隐藏着利用旧宫器物揭露“秘密”或传递“信息”的后手,旨在彻底打击他的威信,甚至引发朝局动荡。若非颜儿事先预警,自己又暗中布防,今日恐怕真会着了道。

“玄先生……你对朕的恨意,当真如此之深?不惜毁掉这江山?”皇帝低语,眼中闪过痛惜与决绝。“不管你是谁,朕绝不会让你得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尘土、脸上带着血痕的密探被侍卫搀扶着跌跌撞撞进来,扑倒在地:“陛下!南方……江南八百里加急!”

皇帝心中一沉:“讲!”

“昨夜……临清关‘七里滩’附近,漕帮因争抢泊位发生大规模械斗,引燃数艘粮船,火势蔓延,波及沿岸仓廪,损失惨重!淮扬盐场……同时有数处灶户以‘克扣工钱’为名聚众闹事,冲撞盐课司衙门,与官军冲突,死伤逾百!两地乱象,皆有不明身份之人暗中煽动,且有传闻……传闻说朝廷将加征漕捐盐税以补北疆军费,还说……说北疆公主穷兵黩武,致南方民生凋敝!”密探声音嘶哑,显是长途奔驰,心力交瘁。

果然!南方的“正餐”也上桌了!而且直接将祸水引向了北疆和颜儿!漕盐同时出事,绝非巧合,这是要动摇国本,逼朝廷分心,甚至引发南北对立!

“当地官员何在?驻军何在?”皇帝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