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她的声音起初有些轻，但很快稳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考虑清楚了。”

林文渊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惊世骇俗。”

“会让您和妈妈为难，会让别人说闲话。”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眸光更加清亮，“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这些话，有些羞涩，但她说得异常认真。

林文渊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这个他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和妻子、儿子身后的小女孩。

“景深他……”林文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比你年长，阅历比你深，心思也比你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对你，只是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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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林玉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哥哥不是的。如果哥哥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可以有很多……方式的。但他还是把一切摊开在您和妈妈面前。”

“哥哥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我，也不能一直躲在他的身后。”

湖风裹挟着雪花，从露台敞开的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寒意。

林文渊闭上眼，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父亲，他愤怒于儿子的离经叛道，更心疼女儿可能面临的非议与艰难。

他需要考虑太多世俗的眼光。

可面对女儿如此坚定的眼神，那些准备好的劝阻、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拿起茶壶，将她面前那杯已有些凉的茶倒掉，重新斟上一杯热的。

“茶凉了，伤胃。”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沙哑。

林玉双手接过，捧在掌心。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谢谢爸爸。”她小声说，低下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父女二人对坐无言，只听着窗外雪落湖面的细微声响，和炭火偶尔噼啪的轻爆。

直到那壶茶喝得没了颜色，林文渊才起身：“不早了，回去吧。你妈妈该担心了。”

回程的路上，依旧沉默，但气氛似乎比来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快到小区时，林文渊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

“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在你身后。”

林玉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用力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车库时，林玉看到另一辆车也刚停下。

林景深从驾驶座下来，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花。

他看到父亲的车，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来。

林文渊推门下车，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朝屋内走去。

林景深走到林玉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拂去她发间的雪粒，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询问。

林玉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没事。”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林景深握住她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

两人并肩，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亮着温暖灯光的家门。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来时的车辙，也模糊了远方的道路。

自那次谈话后，家中的气氛开始悄悄消融。

林文渊与林景深之间，总算是恢复了。

饭桌上，虽然谈不上其乐融融，但苏明慧偶尔提起的话题，也能得到父子二人简短的回应，孙晚晚也会适时插上一两句话。

林景深对林玉的亲昵，也渐渐不再刻意掩饰。

他会顺手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在客厅，他会将她冰凉的脚丫拉过来，裹进自己温暖的家居服下取暖。

这些细微的触碰，在苏明慧含着笑意的目光和林文渊移开的视线中，被默许。

孙晚晚不再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们。偶尔，林玉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

这天晚上，一家人难得平静地吃完了晚餐。

林文渊去了书房，苏明慧回房间了，林景深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阳台。

林玉和孙晚晚前一后上楼。

走廊的灯光温暖昏黄，脚下是柔软吸音的地毯。

孙晚晚走在前面，步调不疾不徐。

林玉跟在她身后半步，正想着是直接回房还是去哥哥房间等他。

忽然，孙晚晚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林玉。

林玉微微一怔，停下脚步：“姐姐？”

孙晚晚的表情平和。

她看着林玉，目光不像以往那般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