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言把最后一份交接文件签完，合上钢笔帽，靠在椅背上。

冬季，天短，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学生会办公室里只亮着他桌上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圈笼罩着整齐排列的文件夹。

下周开始，这间办公室就不再属于他了。他把签好的文件摞整齐，放在桌角等新任会长明天来取，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林玉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忙完了吗。

他连忙回了一条：“忙完了，在办公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林玉，是海外分部那边的联系人发来的确认邮件、

是关于他之前调取的课程安排和时间表。他快速扫了一遍，推门出去。

穿过连廊风有些凉，他快步走到三年级教学楼楼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三楼西侧还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林玉的教室。

她说过今天下午有选修课，还没走。他在路灯下站了片刻，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我在楼下，不急。

过了大概十分钟，教学楼的门被推开。

林玉抱着两本书走出来，看到他站在路灯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围巾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你怎么不上去等，外面多冷。”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指尖冰凉。许清言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刚到。”他说。

林玉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许清言的寡言。

慢悠悠的被他牵着往校门口走。

上车后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拉过安全带扣好。

这几天许清言对她百依百顺。

她说想吃栗子蛋糕，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个白色纸盒。她说秋冬太干了，手干巴巴的，隔天抽屉里就多了支护手霜。

随口提了一句最近睡眠不好，晚上就给她送了一盒安神茶。

林玉承认自己有点上头。

她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在脑海里开口。

“系统，查看好感度。”

【叮——目标人物许清言，当前好感度76/100，黑化值40/100。】

【好感度较上次结算上涨21点，黑化值下降10点。恭喜宿主，吵架战术大获成功。】

林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翘起来，“他这几天都开窍了,还学会说了情话。”

前天下午，许清言等她放学。

她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就听到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下午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很好看。”

林玉愣了好几秒，转头看着他。他若无其事地看着挡风玻璃，如果不是他耳廓在路灯照进来的光里红得发亮，她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她歪头看着他。

“……没有。”

“那你怎么耳朵红了。”

“车里暖气开太高了。”他目视前方，语气镇定。

林玉没有再追问，靠在座椅上，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上映出她的侧脸，和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宿主，本系统不负责分析目标人物的情感表达是否经过排练。】

【而且您现在的表情很危险，建议收敛一下。】

“他这么可爱，我为什么要收敛。”林玉把被子拉到下巴，语气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他这几天很努力。虽然磕磕巴巴，青涩得要命，说完还要自己在原地红半天耳朵。我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但是交接要结束了。下周他就不去学生会了。就要开始准备出国了。”

周六，林玉是被手机震醒的。她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她眯起眼。

许清言的消息：我在楼下。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八点。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是灰白色的天光，进入冬季后天亮得越来越晚，往常这个时候她还在被窝里赖着。

她打了个哈欠，回了句“等我十分钟”，然后把被子掀开，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

穿上昨晚提前挑好的驼色羊毛大衣，系上同色系格子围巾，推开家门时刚好九点整。

许清言站在车旁。

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看到她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挡在车门框上。

林玉弯腰坐进去，车厢里暖气已经提前开好了，温度刚好。她解下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今天去哪里。”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许清言发动引擎，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眼神里藏着几分难得的神秘。

车驶出别墅区，穿过市中心，最后停在了一条林玉从没来过的老街巷口。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浅浅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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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两侧是低矮的红砖房，墙上爬满了已经枯萎的藤蔓，有几家小店刚刚开门，老板正把木质招牌搬到门口。

空气里有刚出炉的面包香和咖啡豆被研磨时散出的焦苦气，混着初冬早晨特有的清冽。

林玉推开车门，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条巷子藏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背后。

许清言锁好车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往巷子深处走。

在第三家店门口停下来。

是藏在拐角处的旧书店，门面小得不起眼，夹在一间卖手工皮具的和一间卖油画颜料的铺子之间。

门楣上挂着一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匾，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

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玉踏进店门的一刻就愣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木头书架的气味，像时间被压缩成纸浆的味道。

店铺不大，但纵深很深，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中间只留下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过道。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开本的书，精装的布面书脊褪了色，平装的纸页泛着黄。

有些书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书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年。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把藤编椅子和一张矮茶几，窗台上放着两盆茂盛的绿萝，藤蔓沿着窗框垂下。

角落里蹲着一只橘猫，看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把脸埋进爪子里睡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玉压低声音，怕惊扰了满室的安静。

“以前偶然路过。”许清言站在她身侧，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