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话还没说完,可活已经接着干了

先开口的是那个最瘦小的女孩,她紧紧抓着唯一那根粗麻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麻纤维刺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痕,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声音尖细而固执,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划破了黄昏的宁静:“必须先修支架!秋千架子都站不稳,挂上木板也是要塌的!”那声音在稻田上空回荡,惊起几只藏在稻穗间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橙红的天际。

她对面的男孩,额头上沁着汗珠,顺着眉骨滑落,在睫毛上凝成一颗微小的水珠,他眨了眨眼,没去擦。

手里攥着一块满是毛刺的木板,木刺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毫不相让地吼了回去:“支架够结实了!是你胆子小!没有板子,我们怎么荡?这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撕裂感,震得近旁的稻叶微微颤动。

第三个孩子,一个穿着褪色花裙子的小姑娘,则抱着一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已经半干的红色油漆,罐身冰凉,铁皮边缘割得她手臂微微发麻。

她气鼓鼓地跺脚,脚底溅起一小撮尘土,混着稻壳和碎石,“你们都不懂!不好看谁愿意来玩?一定要先上色,等干了再修,不然会弄脏的!”她的声音像风铃,清脆却执拗,尾音微微发颤。

争吵声像一群被惊飞的麻雀,叽叽喳喳,盘旋不休,夹杂着木板碰撞的“咔哒”声、绳子摩擦的“嘶啦”声,还有远处稻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低语。

谁也说服不了谁,三人之间的空气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嗡嗡作响,只等一支箭射出。

李默站在田埂上,隔着一片金黄的稻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稻穗沉甸甸地垂着,随风起伏,像一片流动的光海。

他没有上前,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鼻腔里是泥土与稻谷混合的微甜气息,生怕惊扰了这片正在自我发酵的混沌。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那个一直沉默着、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女孩,突然动了。

她比所有人都矮小,却有着一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的眼睛,像山间未被惊动的潭水。

她一声不吭,放下手里的绳子,麻绳落地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转身跑到旁边那棵老樟树下,树皮粗糙,泛着青灰与暗绿的斑驳,她像只敏捷的猴子,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指甲抠进树皮缝隙,脚趾紧贴树干,衣角被风轻轻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