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知青们正忙活着,村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响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着村路上的残雪和尘土,颠颠簸簸地开了过来,稳稳停在了王满银家院坝坡坎下面的空地上。
“是小车!”有老汉喊了一声。
这铁家伙在罐子村可不常见,坡坎上下干活、看热闹的人,手里的活计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武惠良,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罩件军大衣,个子挺拔,就是眉眼间带着点掩不住的倦。
孙少安和田润叶跟着下了车。少安穿着那件板正的棉袄,润叶裹着那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红围巾衬得脸蛋白净,两人站在一起,竟让这黄土坡上的冬日,添了几分鲜亮。
王满银早在院坝上瞧见了,拍拍手上的灰,从旁边临时用木板搭的便道台阶上快步下来,脸上带着笑迎上去:“惠良!少安!润叶!你们咋一块儿来了?这路上可不好走,快,上去,窑里暖和!”
武惠良握了握王满银的手,又抬眼看看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已然大变样的坡坎,感慨道:“满银哥,你这工程可不小,这么多知青同志自发来帮你修路,场面壮观!”
王满银回头望了一眼坡坎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叹口气,是真感动:“唉,都是实在娃娃,拦都拦不住。大前儿个兰花抱娃摔了,这坡坎滑得不行。
是知青自发组织来忙活,你看看,白天轮着去瓦罐厂、榨油厂上工,歇班的就全扎在这儿,还自带干粮,拦都拦不住,我就管几碗姜汤……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得很。”
“那是你威信足,大家念你的好。”武惠良说着,目光扫过那些穿着打补丁但洗得干净但又厚实的衣服、脸上沾着泥点却眼神明亮的知青,心里也触动。
少安也顺着看过去,只见坡坎上,粗瓷片和碎陶块嵌在黄土废渣里,像一排排小凸齿,踩上去肯定稳当。
坡坎两侧还用片石块垒砌了挡边,排水沟也挖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他忍不住点头:“这帮知青,做事有章法,都有能耐。”
“是姐夫威望高,得人心!”润叶接话“换旁人,谁能让知青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