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冰冷粗糙的触感,透过磨损的麻布手套,清晰地传递到他掌心。
他沉默地、用尽全身力气将砖石搬起,重新垒放到木排车上。
汗水,混着某种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他低垂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沾满泥土的青砖表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迅速被尘土覆盖的湿痕。
不远处,刘备在颠簸和剧痛中,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阳光让他眩晕了片刻。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弟弟张飞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沾满血污泥土的脸庞,他被两个民夫架着,像拖死狗一样往前挪动。
接着是简雍那沉默、疲惫、带着无尽悲哀的背影。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
远处,新城巨大而粗糙的轮廓在阳光下延伸,夯土的高台、初具规模的墙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压迫的气息。
无数蚂蚁般的人影在那巨兽的骨骼上蠕动。
就在这充斥着苦役、汗水、尘土与绝望的画卷边缘,一个异常高大、沉默而熟悉的身影,正弯着腰,将一块巨大的青石,沉重地垒放到木排车上。
尽管只是一瞥,尽管那身影同样沾满尘土,穿着最卑微的短褐,但刘备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云……长……”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刘备干裂的嘴唇中逸出,带着无尽的悲凉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最后的意识,是简雍那张焦急凑近的脸庞,以及远处二弟关羽那沉默搬砖、在尘土中显得无比渺小又无比刺眼的背影。
刘备刚醒了一瞬,就再次昏迷了……
休息时刻……
皮肉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将张飞从昏迷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被典韦铁靴重创的脏腑,火烧火燎的疼,喉咙里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粗糙的草席顶棚和几根歪斜的木梁。
“呃……”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试图转动脖颈,却发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