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釜底抽薪

北固山的硝烟尚未散尽,朱慈烺案头已堆满南京密报,字里行间的寒意,比江风更刺骨。韩赞周的密奏里,朝中暗流清晰可辨:魏国公徐弘基、忻城伯赵之龙领头的勋贵集团,趁皇帝亲征、朝廷空虚,暗中联络了部分不满“格物新政”与“重用寒素”的文官,屡屡密会。他们虽未明着反对抗清,却大肆渲染江防损失,鼓吹“虏势难当”,矛头隐隐指向皇帝“一意孤行”的国策。更有匿名揭帖在南京街头流传,含沙射影提“主少国疑”,暗指需“贤明宗室”稳定人心。

“贤明宗室?”朱慈烺指尖划过这四个字,眼中冰芒骤盛。他忆起历史上南明藩王争立的闹剧接连不断,未料自己严防死守,这般苗头终究还是冒了出来。徐弘基等人不敢直接挑战帝位,便想抬出藩王做傀儡,行架空之实。

“陛下,此辈鼠目寸光,只知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国难当头!臣请即刻回銮,肃清朝纲!”史可法阅完密报,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

朱慈烺却缓缓摇头,目光仍落在江防图上:“史卿,此刻回銮,正中他们下怀。多铎大军虎视江北,朕若此时返京,前线军心必乱。他们巴不得朕离开,好在后方兴风作浪。”

“难道就任由彼辈蛊惑人心,动摇国本?”史可法急切道。

“当然不。”朱慈烺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想在朕背后捅刀子,朕便先断了他们的爪牙!既然他们以为朕远在镇江,奈何不得南京,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威咫尺!”

他不再犹豫,一连串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从北固山行营发出:

“传旨韩赞周,令他联合南京守备太监,以‘清查通虏奸细、整顿城防’为名,即刻封锁魏国公府、忻城伯府!许进不许出!府中所有人等,严加看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密令潜伏南京的东厂番子,按名单抓人!凡参与密会、散布流言者,无论官职勋阶,一律下诏狱!罪名……便是‘勾结外寇,倾危社稷’!”

“再传一道明旨往南京,言朕已知宵小之辈趁国难之际,妖言惑众、离间君臣。着黄道周会同三法司严查此案!凡有牵连者,严惩不贷!”

这几道命令,宛若雷霆霹雳。一道是内廷的阴狠锁拿,一道是厂卫的辣手抓捕,最后一道则是明面上的司法程序。三管齐下,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与转圜的余地!

史可法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痛恨那些蠹虫,却也觉得陛下手段过于酷烈,恐寒了士大夫之心。但见朱慈烺神情不容置疑,他知劝谏无用,只得暗暗叹息,领命去安排军务,确保前线不被后方剧变扰得生乱。

就在朱慈烺以迅雷之势清理内部时,江北清军大营里,多铎也接到细作拼死送来的南京动荡情报。他抚掌大笑:“天助我也!伪明内乱,朱慈烺小儿自顾不暇,此刻正是破敌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