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望的共振

K-7B机器人残骸内部那缕若有若无的、带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异常波动,像一颗投入林梅心湖的碎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不是“世界-Beta”冰冷精确的频率,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带着血腥与硝烟味道的绝望回响。是“林梅-B”的世界!他们果然也在这场愈演愈烈的时空乱流中,而且似乎……还保留着某种程度的“活性”?

这个发现让林梅在挫败感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忧虑。三个世界,如同三艘在惊涛骇浪中失控的巨轮,互相碰撞、挤压,而她的意识,就是那最不稳定、也最关键的连接点。

陈凯对林梅的新发现极为重视。在确认“世界-Beta”的“沉默渗透”暂时受挫(至少其已知载体已被清除或高度监控)后,他授权林梅调整研究方向,尝试主动、定向地连接那个毁灭中的世界(内部代号“世界-Omega”)。

“我们需要情报,林博士。”陈凯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安全简报室里说道,他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显示出连日来的巨大压力,“‘世界-Beta’视我们为需要‘同化’的目标,他们的技术和对‘彼岸’的理解可能在我们之上。而‘世界-Omega’……他们正在经历我们可能即将面对的毁灭。他们的失败,他们的挣扎,甚至他们敌人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我们生存的关键。如果他们还有残存的意识或信息体在活动,或许……我们可以建立某种沟通。”

这个任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主动连接一个充满死亡和绝望的频段,如同将灵魂主动浸入岩浆。但林梅没有退缩。

她回到了加强保护的隔离实验室,环境被调整到最适合她集中精神的状态——光线柔和,温度恒定,背景是模拟自然环境的白噪音。她服用了医疗团队特意调配的、用于稳定神经和增强感知敏感度的药物(风险未知),然后沉入了深度冥想。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而是主动引导自己的意识,去追寻那一丝熟悉的、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绝望频率。她回忆着梦境中“林梅-B”左臂骨折的剧痛,回忆着能量屏障崩溃时那刺眼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回忆着陈凯-B那绝望的眼神……

意识的壁垒被强行冲开。没有循序渐进,只有瞬间坠入!

不再是碎片化的景象,而是近乎完整的、身临其境的感官冲击!

她“是”林梅-B。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简陋的固定带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她蜷缩在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臭氧和一种……蛋白质烧焦的恶心气味。耳边是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建筑坍塌的轰鸣,以及远处传来的、那种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绝非人类发出的嘶吼——那是“世界-Omega”的入侵者,“收割者”(这是她从破碎信息中拼凑出的名字)。

她所在的,似乎是“灯塔-Omega”某个地下掩体的入口附近。曾经坚固的合金大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扭曲地耷拉着。头顶不时有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预示着上层结构的不稳定。幸存者们脸上混杂着恐惧、麻木和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紧张地警戒着各个通道口。

“能量……还有多少?”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是陈凯-B。他脸上的防毒面具不见了,露出布满血污和黑灰的脸,嘴唇干裂,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深陷在眼窝里,只剩下一种濒临极限的坚韧。

“不到百分之七……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和内部屏障……”林梅-B(或者说,此刻感知与她重叠的林梅)听到自己用同样沙哑的声音回答,她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屏幕碎裂、数据闪烁不定的便携终端,“‘基石’……完全失控了,反馈回来的能量读数……是灾难性的。我们失去了最后的稳定锚。”

陈凯-B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道:“……必须找到离开的路。去‘回声站’,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回声站?”林梅-B(以及感知着她的林梅)都感到疑惑。这是她之前未曾接触过的信息。

“一个……旧时代的遗产,理论上能发送跨维度信号的设施。也许……能向其他可能性求援。”陈凯-B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渺茫,“虽然……可能只是把我们最后的坐标广播给那些‘收割者’。”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从林梅-B的便携终端响起!不是外敌入侵,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