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队伍翻过一道山梁,终于看到了战场。
山下是一片狭长的河谷,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壁。河东岸是国军的阵地,战壕挖得密密麻麻,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活动。河西岸是鬼子的阵地,膏药旗插在显眼的位置,炮口朝着这边。
河谷中间是一片开阔地,到处是弹坑和没来得及收的尸体。硝烟味混着血腥味飘上来,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
“绕过去。”杨振山低声说,“咱们不是来帮他们打仗的。”
队伍贴着山脊往北走,尽量避开两边的视线。好在天色已经暗下来,加上山上有雾,下面的人很难发现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山魈突然停下来,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所有人立刻警戒。
前方是一片稍微开阔的林间空地,但空地上不是空的——那里躺着几十具尸体。
不是战死的士兵,是平民。男人、女人、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死法也很奇怪——不是枪伤,不是刀伤,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干瘪得像枯树皮。
阿兰捂住嘴,把灵儿的眼睛也捂上了。
狗剩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脸色铁青。
“不是鬼子杀的。”他说,“是那东西。”
祝龙盯着那些尸体,手心那道青龙纹路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死和之前城外那些尸体的死法一样——魂没了。
“它在附近。”他说。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念经,又像是很多人在哭,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队伍瞬间散开,各自找掩体。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队人,不,是一队曾经是人,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有平民,也有国军士兵,还有几个穿着鬼子军装的。但他们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五官歪斜,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球,嘴里发出那诡异的念经声。他们走路的姿势也不对,关节反向扭曲,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