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树影里浮出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正踮脚往树顶瞧，脸上的笑纯真得像块软玉——是春日童的虚影。

暮老侍的青铜杖砸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那夜，小姐被拖向祭坛时，最后回头看的就是这株刚种下的桃树。

小少爷春日童攥着她的裙角喊：姐姐等春天，春天来了我们一起看桃花。

你们护她一生，何初帆咳出一口血，却将修罗之力收进掌心，揉成一团柔光，可你们让她一个人死在火里。

暮老侍的怨火突然晃了晃。

他望着何初帆胸前密密麻麻的伤口——那些剑矛穿透身体时，这人连个法诀都没结，连元素护盾都没开。

血珠顺着残柱往下淌，在石纹里积成小潭，倒映着他泛红的眼尾。

你......为何不还手？暮老侍的声音抖得厉害，像片被风吹的老叶。

何初帆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伤。

那里的白光正随着呼吸明灭，像在应和地底某个沉睡的心跳。

他抬手，修罗黑焰竟在掌心里转了个弯，化作温柔的紫辉，你们护了她一辈子，他轻声说，我只想送她一程。

紫辉漫开时，百具残魂突然颤了。

他们的铠甲开始剥落，断剑坠地，化作点点光尘。

暮老侍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突然从怀中掏出本焦痕斑驳的日记，双手递向何初帆：小姐说......若有一人肯为她流血而不杀，就把这个交给他。

何初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扉页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手背——是暮老侍的眼泪。

替她......看看真正的春天。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风里。

何初帆低头翻开日记，扉页上的稚拙字迹刺得他眼眶发热：今日与小童种桃，他说，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