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安王,又掠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沈阁老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沈阁老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这话一出,安王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惠安帝却不再看他,只沉声道:“此事牵连甚广,若真有幕后黑手,朕定要揪出来。即日起,将聚福茶馆查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何年友!”
“臣在!”何年友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朕命你会同刑部、大理寺,重新彻查此案!账册的来龙去脉、粮铺掌柜的证词、聚福茶馆近半年的行踪往来,一一核查清楚,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若有包庇或懈怠,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安王听得“查封”二字,刚提起的心又沉了沉,可听到“重新彻查”,终究松了口气。
他连忙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谢父皇!儿臣谢父皇明察!儿臣坚信,清者自清,定能还儿臣一个清白!”
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却掩不住那份如释重负。
殿中气氛稍缓,却依旧凝重。
百官暗自松气的同时,也暗自心惊——这看似留了余地的“再审”,实则藏着更缜密的雷霆手段,惠安帝的心思,从来都不好猜。
散朝后,齐国公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慢悠悠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迈着方步走在前面,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扫过金砖地,无声无息。
身后的沈阁老眼尾余光瞥着他的背影,脚下稍快几步,看似不经意地与他并肩,目光望着前方虚空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国公爷,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