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目光扫过,看见华玲茳坐在主桌靠里的位置,正朝他微微招手,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小浪,来,坐这儿。”华玲茳的声音温和却清晰。
“哎,华奶奶。”徐浪应着,在众人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走到华玲茳身边的空位坐下,“您最近感觉怎么样?晚上睡得好吗?”
华玲茳伸手,轻轻握住徐浪的手,她的手有些瘦,但温暖干燥。
“好多了,好多了。”
她拍着徐浪的手背,感慨道:
“刚来那会儿,夜里真是折磨人,浑身说不出的酸疼,有时恶心,有时头痛,翻来覆去到天亮……现在啊,能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浑身松快,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同样面带感激的病友,语气更加柔和:
“这里很多人,都跟我一样,不敢奢求一下子根治那要命的病,但能像现在这样,吃得下,睡得着,身上舒坦些,心里就知足了,就感激不尽了。”
“小浪,这份安宁,是你带来的。”
徐浪心头一暖,但随即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他郑重道:
“华奶奶,您放心。悦姐这次去美国进修,就是为了汲取更前沿的知识。咱们研究所聚集了这么多顶尖的专家,又有持续的投入,我相信,难题总有攻克的一天。”
华玲茳却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过太多风雨后的通透与淡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浪,你有这份心,奶奶知道。但这病......举国之力研究了这么多年,依然艰难。”
“我们这些老骨头,心里有数。不过,你们年轻人的这份冲劲和信心,是好事。”
“这里的医生教授们,我们都信,也真心感谢他们。”
徐浪忽然觉得,华玲茳脸上那种满足平和的神情之下,似乎还缭绕着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对生命终点的了然?
还是对某些未竟之事的挂怀?
看似协调的平静里,藏着几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别扭。
这时,几个小护士穿梭着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摆满了三张桌子。
徐浪下意识瞥了眼手表,快六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