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什么地方?离部落有多远?”苏叶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苍曜摇头:“完全陌生。我和云翔都辨认不出这片山脉的方位。寒季的天空常年阴云密布,无法通过星象定位。我们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原本的大陆上——空间裂隙的抛掷,是完全随机的。”
苏叶的心沉了沉。不确定方位,就意味着无法确定归途的方向。而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支撑不起漫长的、漫无目的的迁徙。
云翔插话道,声音带着些许振奋:“但至少,这里猎物不少。我刚才在林子里设了几个简易陷阱,已经抓到两只雪兔和一只獾兽,够我们吃几只。水也不缺,雪融了就有。还有……”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株被压得有些变形、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草药,“这附近林子边缘长了一些止血草和退热的苦艾,我认得出。有火,有食物,有药,我们至少能在这里休整几日,恢复一点力气再想办法。”
苏叶接过那些草药,借着火光仔细辨认。确实是止血草和苦艾,虽然品相普通,药效远不如她精心培育的那些,但在这种绝境下,已经是极其珍贵的救命物资。她抬头看向云翔,目光中带着感激:“你做得很好,云翔。非常好。”
云翔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的红,挠挠头:“这、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王和夫人还有小王子小公主没事,比什么都强……”
苏叶没有再客套。她让云翔帮她坐起身,靠坐在一棵较粗的树干旁,然后将那些草药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云翔,让他捣碎了给苍曜和自己换药,另一份则小心翼翼地用雪水清洗、嚼烂,敷在自己和苍曜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简陋,原始,却也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清凉的草药汁液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微微的麻木。苏叶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苍曜默默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让我来”。他知道,此刻让苏叶做这些她擅长的事,比让她躺着干着急更能稳住她的心神。
等处理完一轮伤口,又勉强吃下几块烤得有些焦糊、半生不熟的兔肉,苏叶才感觉那股虚脱到极致的无力感消退了一些。她靠着树干,目光落在不远处沉睡的两个孩子身上,又望向篝火之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寂静雪林,声音很轻:
“苍曜……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对吗?”
不是怀疑,只是需要确认。
苍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幽暗的针叶林,金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没有立刻回答。
逃出来了。从那座被腐化侵蚀了万年的文明坟墓,从那场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逃亡,从那些虎视眈眈的畸变体、变异守卫、以及每一次都濒临崩盘的绝境中。
但代价呢?
寒翎将自己与污染核心一同,永远封存在了那座坍塌的密室里。那块法则碎片,也在最后关头彻底崩解。他们失去了一个可能在文明传承上提供巨大帮助的“活化石”,也失去了那枚虽然危险、却蕴含关键知识的碎片。
源火之种的影子,依旧沉寂。锻火之印,依旧能量空虚。孩子们,依旧沉眠。
而他们自己,三个重伤员,带着两个婴儿,流落在这片连方位都无法确认的陌生雪林里。
这算“逃出来”吗?
“……嗯。”苍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逃出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叶,金眸中的光芒深沉如渊,却又坚定如亘古不化的磐石:
“而且,我们会回去。”
“回部落,回家。带着孩子们,带着源火之种的希望,带着……那个翼族少年没有白费的牺牲。”
他的声音在雪夜的寂静中,一字一顿,如同烙印。
“我向你保证。”
苏叶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
“嗯。我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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