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忠信低声对陈彦道:“陛下……不得已而为之啊。” 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心痛。
陈彦微微颔首,他明白,这是在演戏给幕府的眼线看。这位天皇,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三井忠信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上前,在凉亭外跪地行礼,高声禀报着什么(用的是敬语,陈彦听不懂,但费尔南多低声翻译,大意是商会事务禀报)。后奈良天皇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嫌他打扰了雅兴。三井忠信又说了几句,天皇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假装醉意盎然,对左右嘟囔道:“朕……朕乏了,扶朕回宫歇息……”
两名内侍上前欲搀扶,三井忠信却抢先一步,对陈彦使了个眼色,低喝道:“你这新来的,还不快过来背陛下回清凉殿!”
陈彦会意,立刻低下头,快步上前,在其他侍卫和侍女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背起了后奈良天皇。天皇的身体很轻,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一丝紧绷。陈彦默不作声,在三井忠信的引领下,背着天皇,穿过重重殿宇,走向深处的寝宫——清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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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气氛压抑。抵达清凉殿外,三井忠信屏退了所有随从侍女,只留下两名他绝对信任的老内侍守在殿外。殿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陈彦刚将天皇轻轻放在御榻上,原本“烂醉如泥”的后奈良天皇却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盯住陈彦,不再有丝毫天皇的架子,反而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恳求的语气,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汉语说道:“你……就是大雍的陈将军?” 他甚至没用“朕”这个自称。
陈彦褪下侍卫的外袍,露出里面的常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大雍的拱手礼:“外臣,大雍镇军大将军、关内侯陈彦,参见天皇陛下。”
后奈良天皇快步上前,竟一把扶住陈彦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陈将军!不必多礼!你能冒险前来,朕……我感激不尽!” 他紧紧盯着陈彦的眼睛,“三井卿应该都已告知。如今的形势,将军也看到了。我……我空有天皇之名,却如囚徒一般!幕府专权,武家跋扈,皇纲失坠!若再不能拨乱反正,神器蒙尘,国将不国!将军,大雍乃天朝上国,若能施以援手,助我清君侧,复皇权,我……我愿率倭国永世奉大雍为父邦,岁岁来朝,绝不背盟!”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恳求。
陈彦心中暗叹,这位天皇果然如他所料,并非庸主,只是势单力薄。他请天皇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蒲团上跪坐而下,神色平静地开口:“陛下之心,外臣感同身受。然,出兵助陛下亲政,非比寻常。涉及两国邦交,动用兵马钱粮无数,风险极大。外臣前次与三井大人所提之条件,虽看似严苛,实乃为我朝上下,寻一个必须介入的理由,以及事成之后,保障两国长久安宁之基石。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后奈良天皇听到“条件”二字,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沉默良久,才艰涩地说道:“将军的条件……半数金银矿开采权,三处港口永久租界驻军,海关协订……这……这几乎是要抽走我国的筋骨精血……若应允,我与那卖国求荣之徒,有何区别?天下武士,万民,会如何看我?”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将军,可否……可否有所变通?我……我愿将对马岛全岛,租借给大雍水师驻泊、修整,期限……可定百年!此外,愿将佐渡金山每年产出之三成,献于大雍皇帝陛下!并开放长崎、平户两港,为大雍商船提供最优惠之待遇!如此……可能彰显我的诚意?”
陈彦静静地听着。天皇提出的条件,比起他最初的狮子大开口,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尤其是佐渡金山三成的年产出和对马岛的租借权,价值不菲。这显示出天皇确实有合作的诚意,也到了他所能承受的心理底线附近。但,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