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涌了进来——热气腾腾的鸡汤,清炒时蔬,小炒肉。托盘中央,一碗白米饭颗粒饱满,冒着袅袅的氤氲热气,将周围的香气衬得愈发浓郁。
门口,一个穿着青色粗布短衫的小二正稳稳地托着沉甸甸的托盘,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憨厚又真诚,眼神里满是妥帖完成差事的欣喜。托盘边缘垫着干净的粗布,将饭菜稳稳固定,丝毫没有晃动,看得出来是个做事细心稳妥的。
天奇稳稳地接过托盘,对着小二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多谢小二哥,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店小二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英气十足的客官如此客气,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神色,连忙摆手道:“公子客气了,这是小的该做的,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说完,便恭敬地转身离开了。
天奇将饭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天雪的肩膀:“妹妹,饿了吧?先吃点饭垫垫肚子。”
天雪缓缓抬起头,看着哥哥眼中满溢的关切,那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我不饿。龙博、童心他们在医馆守着童战,肯定也没顾得上吃东西,你把这些饭菜给他们送去吧。”
天奇看着妹妹这副时刻惦记着别人的样子,心疼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他缓缓坐下,与天雪平视,目光中满是不容拒绝的关切:“我已经让掌柜另外准备了,一会儿就送去。你必须吃东西,不吃东西怎么能撑下去?你好好在这里吃着,然后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说着,他端过饭碗,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天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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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雪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谢谢哥哥,你也要记得吃饭。”
天奇欣慰地点点头:“我会的。你赶紧吃点,等我回来。”说完,他轻轻关上房门,匆匆离去。
天雪望着哥哥离去的方向,直到房门彻底关上,才缓缓将目光移向桌前的饭菜。此刻,这些香气扑鼻的食物在她眼中却如同嚼蜡一般,没有丝毫吸引力。每一道菜都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可此刻却勾不起她半分食欲,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缓缓站起身,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她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无力地坐下,一言不发。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肆意滑落。那泪水滴落在她的衣衫上,很快便晕开了一片片深色的痕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天雪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随后,她猛地抬起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一下又一下,力度越来越大。她的额头渐渐泛红,甚至出现了淡淡的淤青,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用力。
“我怎么可以伤了童战,怎么可以啊!”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嘶哑地喊道,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充满了绝望。
脑海中,那致命的一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她靠在童战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熟悉的气息,原本以为只是片刻的温存,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藏在戒指里的匕首,狠狠地刺在了童战的胸口。她清晰地记得,童战眼中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无尽的疼惜,他虚弱地说:“我没事……这不是你的错。”那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
童战当时该有多疼啊?那把匕首那么锋利,深深刺入胸口,离心脏只有几毫米。只要再差一点点,童战就会永远地离开她,离开三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即便她有续命丹,可那样的生离死别,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满心悔恨,不仅仅是伤了自己深爱的人,更是伤了龙博最珍视的弟弟,伤了童心血脉相连的二哥,伤了童氏一族的族长——那个承载着天行长老们的厚望、肩负着童氏族人们未来的顶梁柱,更伤了三个可爱宝宝的爹爹。她深爱着童战,不愿看到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可如今,他却因为她躺在医馆里,这残酷的现实让她如何面对?
即便这一切并非她的本意,是离魂噬爱丹在作祟,可事实就如冰冷的铁证,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是她亲手一次又一次地伤了童战。
天雪难过地紧紧抱紧双臂,将头埋进膝盖里,发出呜呜的小声哭泣,那声音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她的自责和愧疚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心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