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两个字在死寂的屋内轰然炸响,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众人浑身猛地一震,脚步齐齐一沉,双腿发软得几乎站立不住。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每个人都裹进冰冷的绝望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冷广猛地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惶。他死死攥住李神医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顺着手臂突突跳动,几乎要将那布料捏碎。往日里沉稳有力的声音,此刻嘶哑带着撕裂般的颤抖:“李大夫!你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晚儿她那么好,一辈子行善积德,从未害过任何人。孩子们还那么小,连世间的美好都没看遍,他们不能出事啊!”
说着,这位平日里顶天立地、能扛起整个冷家堡安危的汉子,再也支撑不住那份坚硬的外壳。他双手猛地捂着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那哭声起初微弱,随后便汹涌而出,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晚儿!星辰!月画!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好你们啊!是我对不起你们!”那悲恸的哭声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在屋内久久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冷墨尘直直跪倒在地,膝盖与青石板相撞,发出刺耳的钝响。他双手死死攥着,指节用力得泛白,几乎要捏断,指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他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鼻涕,源源不断地涌出。
“娘!星辰!月画!……”他的哭声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绝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听得人肝肠寸断。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满是泪水的脸上瞬间被浓烈的恨意覆盖。双眼因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眼球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像是要将仇人挫骨扬灰。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低沉而凶狠,带着滔天的戾气:“那个该死的女人!是她!都是她害了娘和孩子们!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要扒她的皮、抽她的筋!一定要为娘和孩子们报仇雪恨!”那恨意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让屋内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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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浑身猛地一软,双腿直直地往下坠,若不是身旁的佟孤鸿眼疾手快,及时伸臂稳稳扶住她,她早已瘫倒在地。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原本就泪痕斑斑的脸颊,此刻更是被新的泪水彻底淹没。她疯狂地摇着头,发髻上的珠钗因动作剧烈而摇摇欲坠,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狼狈又绝望:“不会的!这不可能!一定是你诊错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哭喊,语无伦次地朝着李神医哀求:“这就是一般的毒物而已,怎么会没有解药呢?李大夫,你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了!哪怕是偏方、是险招,我们都愿意试!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她便要挣脱佟孤鸿的搀扶,朝着李神医的方向跪下去,眼中满是崩溃的疯癫与不甘,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连眼前的人影都看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哀求。
李神医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奈覆盖。他缓缓长叹一声,随后缓缓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中满是无力的喟叹:“少夫人,老夫怎敢妄下断言?堡主夫人和小主子中的毒,绝非普通的毒蝎毒蛇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榻上气息微弱的三人,神色愈发凝重:“这是被人特意用秘制毒液喂养的毒物。按理来说,中了这毒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可不知为何,他们体内竟有另一种奇异的气息,温和却坚韧,中和了部分毒性,才勉强撑着。”话音落下,他微微垂眸,不忍再看众人绝望的神情。
月牙与佟孤鸿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了然,瞬间明了——那中和毒性、护住娘亲和孩子们性命的,正是月牙百毒不侵的特殊血。刚刚她划破指尖,将温热的鲜血喂给了气息奄奄的林晚与两个孩子,当时只盼着能暂缓毒性,却万万没想到,这份独一无二的血,终究只能勉强吊住他们几日性命,根本无法根除这深入骨髓的致命奇毒。
想到这里,月牙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瞬间黯淡下去。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无力感,眉头紧紧蹙着,嘴角往下撇,露出一抹苦涩而绝望的弧度,满心都是自责:“都怪我……若我的血能再有用些,娘和孩子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大片湿痕,混着之前的血迹,格外触目惊心。
冷广往日作为堡主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个丈夫对妻子、一个祖父对孙辈的卑微乞求:“李大夫,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解药了吗?哪怕是一线生机,哪怕要我们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我们都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李神医面露难色,看着冷广哀求的眼神,心中满是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缓缓摇头:“没有。这毒已然侵入肺腑,蔓延四肢百骸,除非有神仙下凡,否则已是回天乏术。能有这七日时光与亲人相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罢,他对着众人深深拱了拱手,语气中满是愧疚与自责:“老夫医术浅薄,无能为力,让各位失望了。堡内还有其他受伤的守卫需要医治,老夫只能先去那边看看,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心中滋味复杂,既心疼林晚三人的遭遇,又痛恨自己医术有限,只能转身落寞离去。药箱磕碰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满室的绝望与悲恸。
看着李神医渐行渐远的背影,冷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坐在床上,后背重重靠在床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凝视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晚,林晚的脸色依旧青灰如纸,毫无生气。又缓缓转头,看向小床上两个气息微弱的宝贝孙儿,星辰和月画小小的身子,呼吸细若游丝,让人心疼不已。
浑浊的泪水不断从冷广眼角滚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床褥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心中被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填满。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晚冰冷的脸颊,指尖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晚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能护好你,没能护好孩子们……”
佟孤鸿静立在一旁,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满是化不开的沉痛,原本坚毅的目光此刻变得黯淡而浑浊。
他沉默着走到冷广身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冷广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几分无力的安抚,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泪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他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可眼角的湿润却早已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月牙哭着扑到佟孤鸿身边,双臂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爹!我们找隐修!隐修医术高,他一定有办法救娘和孩子们的,是不是?”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佟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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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孤鸿心中一痛,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无力:“凤儿。隐修纵然医术高超,能解世间诸多疑难杂症,可他也并非万能。当初天雪中毒,不也依旧束手无策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月牙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浑身一僵,抱着佟孤鸿手臂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面上:“是啊……天雪那样,隐修都没办法……那还有谁能救他们……还有谁……”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带着最后的挣扎与不甘,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灵镜呢?童氏一族的灵镜,它一定能知道解药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