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瞬间变得冰凉。那是李管事唯一的孙子啊,是她晚年的精神寄托,如今唯一的孙子也要没了,她该有多绝望?一股强烈的焦灼感涌上心头。
“姑娘?姑娘?”老板娘见天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透过面纱都能看出几分苍白,眼神空洞,连忙喊了她两声,将找好的九十两银子递到她面前,“姑娘,这是找您的钱,您收好。”
天雪猛地回过神,视线从老板娘手中的银子上掠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了,这些钱你拿着吧。”话音未落,她转身便朝着李管事家的方向匆匆跑去,脚步急切得几乎要飞起来,淡绿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哎,姑娘!您等等!钱还没拿呢!”老板娘连忙追了出去,可天雪的身影如同一阵清风,转瞬便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老板娘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真是个心善又急脾气的姑娘……这可是大善人啊!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她美滋滋地回到铺子里,对着后院大喊:“老赵!快出来帮忙!把所有包子都装起来,咱们给街角的乞丐送过去!”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银子贴身放好,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包子。
而天雪,早已穿过热闹的街巷,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陈县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她的淡绿色衣裙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可面纱下的眼眸却盛满了焦灼与急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救下李管事的孙子!
李兰娟一家人围在卧房里,悲痛沉甸甸地裹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凝滞的沉重。屋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压抑的呜咽和无声的落泪。
五岁的陈小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里。他的小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薄得透光的唇瓣泛着诡异的青灰,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垂着,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微弱的呼吸细若游丝,贴得极近才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玉娘趴在床头,双手死死攥着儿子冰凉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泪水砸在床沿的木纹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又顺着床沿滴落,打湿了她裙摆的一角。
她的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反复呢喃着:“小宝儿,娘的命根子,你可不能走啊……娘不能没有你,你睁开眼看看娘好不好?”
陈礼蹲在床脚,背脊佝偻得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几乎要贴到地面。他双手插进凌乱的发髻,指缝间露出的发丝沾着泪水,胡乱地贴在额角。
那双平日里沉稳坚毅、能扛起整个家的眼睛,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陈家代代相传的根啊!就因为孩子一时贪嘴,捡了墙角那拌了老鼠药的鸡腿,就落得这般境地?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问自己,问苍天:要是小宝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这个家,又该怎么办?
李兰娟瘫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身子晃悠悠的。往日里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桃木簪固定住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憔悴。
侄儿李文站在一旁,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早上还缠着他要糖吃、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侄儿,会拉着他的衣角让他讲故事,怎么突然变得奄奄一息,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他张了张嘴,想对姨母说些安慰的话,想对堂哥说些宽心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姨母一家沉浸在痛苦里,心中一遍遍质问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残忍,夺走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拆散一个原本和睦的家庭?
“小宝儿,娘答应你!”玉娘突然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带你去城东看最热闹的皮影戏,去买你最想要的竹蜻蜓,让你玩个够!你醒过来好不好?不要丢下娘一个人,娘不能没有你啊!”
她的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每个人的心上。李兰娟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哭声苍老而悲凉。
陈礼猛地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一家人绝望的哀嚎,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窗外的风都仿佛停下了脚步,不忍再听这锥心的悲痛。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
这声轻微的响动,在满室的哀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兰娟、陈礼、玉娘和李文几乎是同时猛地抬头,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外,眼中满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这个时候,谁会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迎着门外的朝霞走了进来。霞光从她身后涌入,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将她与屋内的阴暗彻底分隔开来。
女子身着一袭淡绿色的衣裙,料子看起来并不华贵,却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轻盈。裙摆上还沾着些许风尘和草叶,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却丝毫不减其灵动飘逸。
她脸上蒙着一层素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溪的眼眸,澄澈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绝望。
尽管看不清她的全貌,但她周身那股清逸出尘的气质,却让人一眼便知是个容貌绝美的女子。她就像九天而降的仙女,带着一身霞光,瞬间驱散了屋内大半的死气,给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生机。
李兰娟一家人都愣住了,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们怔怔地望着那女子,眼中满是茫然、疑惑与难以抑制的希冀。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是谁?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难道……难道她是来拯救他们,拯救小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