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宰相之死

方既明和奈费勒都明白,这位宰相大人,其实也很讨厌那个只会讨好苏丹、玩弄阴谋的“宫廷小丑”角色,同样讨厌用些什么肮脏手段,同样不满意苏丹的所作所为。

但最终,还是他选择了沉沦,选择了同流合污。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始终不合时宜地保持清高的奈费勒,听到方既明那声刺耳的“不屑用肮脏手段”,就像照妖镜照出了自己最不堪的模样。他怎能不恼羞成怒?怎能不想方设法把这两个异类也拖入泥潭,陪他一起在污秽中窒息?

可以理解,这世道的洪流太过汹涌,裹挟着每一粒不甘的沙砾,逼迫它们朝着同一个黑暗的方向奔涌。

但奈费勒固执地相信,这浑浊的河流终有澄清之日。

而他方既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亲眼见过更好的可能。

所以,他们这样的人就只会在洪流中溺毙,而不会随波逐流。

方既明和奈费勒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方既明甩着依旧酸痛的手臂——刚才勒绳子那下力气基本都是奈费勒出的,反正有他的魔力托底,就算奈费勒手软了,也不至于让阿卜德喘过气来。

就在这时,古利斯和奈费勒那位女护卫带着一伙人,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门。

看到厅堂里横七竖八躺倒的护卫、中央阿卜德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蹲在地上的两位功臣,一群人拔剑四顾心茫然。

方既明赶紧抬起那只没怎么用力的手摆了摆,和他们解释:“咳……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发现我一个人居然也能搞定,就没等你们了。但若我一个人不行,你们就是至关重要的后手!”

缓过劲来的方既明,瞥见奈费勒正盯着阿卜德的尸体皱眉沉思,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在想什么?阿卜德临时改计划试探我,我也临时想到了更好的计划,要不要听一听?”

……

方既明吭哧吭哧地扛着“昏迷不醒”、还在滴答渗血的奈费勒,一路冲进了医馆。

找到了上次那个被收买的医师,方既明把他拽到角落,几枚金币悄无声息滑进对方衣兜,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脸色惨白、浑身缠满渗血绷带、看起来马上就要死在这里的“伤员”奈费勒就新鲜出炉了。

见四下无人,奈费勒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满:“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有点疼。”

方既明揉着自己的肩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叫你不好好吃饭,硌人硌己……我还不是疼!”

两人互相嫌弃地瞪了一眼,最后还是按照商量出的新方案——奈费勒在方既明半扶半拖下,一路艰难跋涉,最终“噗通”一声被“丢”在了青金石地板上。

方既明立刻求见苏丹。大概是“奈费勒重伤濒死,宰相暴毙”的消息太过劲爆,苏丹这次来得飞快。

苏丹刚在王座上坐定,方既明行了个礼,“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看都没看旁边奄奄一息的奈费勒,酝酿了两秒情绪,随即开始了他的哭诉表演:

“陛下——呜哇——!” 他猛地嚎了一嗓子,眼泪说来就来,大概是跪那下太猛了疼的,“臣冤枉啊!臣早就跟您禀报过,臣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搞那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啊!可……可宰相大人他……他欺人太甚!” 他抹了把眼泪,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控诉:

“就昨天中午,在宰相府邸那宴会上,阿卜德大人他、他就逼着臣用肮脏手段去谋害奈费勒大人!那阵仗,呜呜……臣要是不答应,怕是连他府门都走不出去!臣……臣一时胆小怕事,就……就虚与委蛇了一下下……”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脸“我是被逼无奈”的委屈。

“可是,陛下!” 他挺直腰板,语气中是幡然醒悟的凛然正气,“臣回去良心备受煎熬啊,臣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于是臣昨晚又壮着胆子去找宰相大人,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臣说,‘此等卑劣行径,非君子所为!臣宁死不从!’”

“谁……谁曾想!”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哭腔,捶胸顿足,“宰相大人他恼羞成怒!竟然说……说臣不干,自然有的是人干,今天计划照旧!臣一听,这还了得?!” 他一脸焦急,“奈费勒大人虽然讨厌,但他要是死得那么窝囊,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方既明的对手都是这种货色呢,那臣多没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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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臣今日是拼了这条命啊!臣以一敌七,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与那伙贼人浴血奋战!好多路人都看见了!臣那叫一个勇猛!奈何……奈何臣才刚拜师学艺,武艺不精……还是……还是让贼人得手,把奈费勒大人给……给掳走了……”

“等臣……等臣赶到宰相那郊外的贼窝时……” 他一脸沉痛地指向地上一身血的奈费勒,“……就看见阿卜德大人已经……已经没气儿了!而奈费勒大人……也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臣……臣当时吓坏了啊陛下!” 他暗中狠狠掐了大腿一下,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充满后怕,“阿卜德大人死了,奈费勒大人重伤,而臣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案发现场!臣怕被人栽赃陷害,有口说不清啊!臣第一时间就带着奈费勒大人去医馆包扎救命,然后马不停蹄就来您这儿了!陛下明鉴,臣是清白的,臣是来……来自证清白的啊呜呜呜……” 他再次伏地,肩膀抽动,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旁边的奈费勒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他眼神涣散,跪都跪不稳,身体摇摇欲坠。

好一个战损病弱美人,演技满分!

苏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黄金王座的扶手,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方既明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呜呜”了。

良久,苏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阿卜德……死了?”

方既明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是!臣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全是奈费勒干的!”

这时,地上奄奄一息的奈费勒仿佛回光返照,气若游丝,就这么吊着一口气,将宰相想害他的事和盘托出:“……臣一时情急,防卫过当……失手……”

苏丹的目光在惊吓之中的方既明和半死不活的奈费勒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反正他看了这么活灵活现的表演,加上鲜血的刺激,并不会有什么惋惜:“方既明卿,你总是能给朕带来惊喜。”

他大发慈悲般地宽恕了奈费勒的罪过:“阿卜德……咎由自取,奈费勒卿也算情有可原。”

方既明似乎感觉没了阿卜德,苏丹反倒有一些……轻松?为什么?阿卜德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