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安排的车辆在吴山居外的巷口等候,司机是解家最核心的成员之一,沉默寡言,车技精湛。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市区,而是沿着西湖边缘,驶向西南方向的群山。
车内气氛凝重,无人说话。吴邪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内心反复推演晚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利用那本星象杂记中可能存在的“星语”信息。胖子时不时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昏暗景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张起灵坐在吴邪身边,如同入定的老僧,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僻静的山脚停下。早已有人在此接应,是两位穿着守夜人传统服饰的成员,对着解雨臣派来的领路人点了点头,便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沿着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向山里行进。夜黑风高,只有领路人手中微弱的手电光芒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径。山林寂静得可怕,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灵都预感到了什么,提前蛰伏起来。
走了大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面积不大,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此时,山谷周围插着不少古朴的旗幡,上面绘制着奇特的符文,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阵法的线条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白光,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之中。
庚号和解雨臣已经等在山谷中央。除了他们,还有聆涛阁的离长老和澜长老,以及几位看起来气息沉稳、显然也是守夜人或解家核心力量的人物。所有人都面色肃穆,如临大敌。
“吴邪。”解雨臣迎了上来,目光快速扫过他和张起灵、胖子,“感觉怎么样?”
“还行。”吴邪点点头,目光落在山谷地面的阵法上,“这就是……”
“‘静虚阵’,”庚号接口道,声音低沉,“能最大程度隔绝内外能量干扰,稳定内部空间。希望能在‘观测者’降临时,减少对现实世界的冲击。”他看了一眼吴邪,眼神复杂,“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准备了。”
吴邪明白他的意思。在可能到来的星海来客面前,这些准备可能如同纸糊的堡垒,一戳即破。但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全部。
“时间快到了。”离长老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吴邪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预留出的空地上。那里已经用白色的粉末勾勒出一个较小的、更加复杂的同心圆阵。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观测者信标”,按照之前与解雨臣、庚号商讨过的,将其放置在圆心处一个特制的、由某种导能水晶制成的凹槽中。
信标放入凹槽的瞬间,其表面的淡蓝色光晕似乎活跃了一丝,但依旧微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小小的信标上。
吴邪环顾四周。张起灵、胖子、解雨臣、庚号、离长老、澜长老……他们站在阵法外围不同的方位上,神情坚定,已然做好了共同面对的准备。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可能到来的存在面前,这些准备可能毫无意义。
但这是一种态度。人类文明,面对未知审判的态度。
吴邪收回目光,盘膝坐在信标之前,闭上双眼。他需要集中全部的精神,去尝试激活信标,并进行沟通。
他首先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心灯余烬。那点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在他的意念催动下,艰难地分出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下方的水晶凹槽,再导向中心的信标。
信标轻轻震动了一下,蓝色的光晕明显亮了一分,并且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不变的频率闪烁起来。
有效果!
吴邪精神一振,继续维持着心灯之力的输出。同时,他回忆起张起灵勾勒出的那个星图图案,将其形状、韵律,以及其中蕴含的、关于“观测”与“记录”的意念,混合着关于“希望壁垒”是为了对抗“虚无之潮”而建、代表着文明求生意志的信息,化作一股纯粹的精神波动,朝着信标内部那冰冷的意识源头,缓缓传递过去。
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意念交流。
他在诉说,在展示,在祈求一个对话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谷中寂静无声,只有信标闪烁的蓝光在夜色中规律地明灭,像一颗孤独的心脏在跳动。
吴邪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程度的精神输出和意念传递,对他现在状态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他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感,仿佛随时会彻底枯竭。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能清晰地感受到吴邪气息的迅速衰弱。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但依旧克制着没有上前。这是吴邪必须自己完成的部分。
胖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信标,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咒骂。
小主,
解雨臣和庚号等人则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山谷内外的任何一丝能量变化,阵法运转到了极致,白色的光晕在旗幡上流转不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信标的闪烁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也就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骤然降临!
不是声音,不是光芒,也不是实质的威压。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仿佛有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眼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穿透了“静虚阵”的屏障,毫无阻碍地落在了这个小小的山谷,落在了阵法中央,落在了吴邪和那枚信标之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