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雕成型,无声哀乐奏响。
整个“朝堂”死寂了片刻。
“扫兴!”陈叔宝不满地皱起眉头,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只恼人的苍蝇,“拖下去,碍眼!朕与夫人正听得入迷呢!”
两名宦官面无表情地上前,将那尊沉重的玉雕费力地拖拽下去,玉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总立刻上前,笑容愈发谄媚:“陛下圣明!此等不知趣之徒,合该如此!正是陛下天威浩荡,隋军蝼蚁岂能撼动我朝分毫?此乃上天假隋军之手,为我朝涤荡迂腐,正本清源耳!当浮一大白!”
谄媚之言再次催化规则,《后庭花》的旋律更加高亢,粉金色的规则氤氲几乎凝成实质,疯狂地抽取着在场所有人残存的“欢乐”与“沉醉”来支付代价,试图用这极致的、虚假的繁荣,对抗外界那真实的、冰冷的死亡威胁。
谢昭(乐师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寒意彻骨。社会学的解析能力运转到极致:
“这不是简单的防御……这是规则场在主动进行内部清洗!”他洞察了这残酷逻辑的本质,“任何还保有清醒认知、还怀有对现实危机的‘负面情绪’的个体,都被视为可能‘阻碍’这个规则场完成其‘安乐死’进程的不稳定因子!”
“它在系统性地筛选并清除所有还残存着抗争意识、忧患意识的存在!只留下那些能够彻底麻木、彻底沉醉于这场末日狂欢、心甘情愿被‘乐化’、成为亡国之曲永恒陪葬品的……‘完美燃料’!”
人性,在这绝望的规则下,被逼迫着走向最彻底的堕落。要么主动拥抱虚假的极乐,支付情感记忆,缓慢乐化;要么因保留一丝清醒而产生“负面情绪”,被瞬间加速乐化,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无论哪种选择,终点都是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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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周围那些官员、乐师、宫女宦官,在目睹了忠臣玉雕的惨状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也更加空洞。他们拼命地饮酒,大声地谄媚,用力地演奏,试图用这癫狂的表象,掩盖内心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却不敢有丝毫流露的恐惧。整个宫廷,如同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船上的人却在乐队演奏的靡靡之音中,疯狂地举办着最后的派对,并将任何指出船在漏水的人,立刻扔进海里。
谢昭的手指依旧在箜篌上拨动,承受着双重的侵蚀。但他眼神深处,那冰封般的冷静之下,一丝决然的火焰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