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珊瑚钗影·规则初啼珊瑚钗影·规则初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和眉心的刺痛。然而,涌入鼻腔的,是混合着顶级沉香、龙涎、蔷薇露的甜腻香气,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新鲜皮肉焦糊的恶心气味。这气味如同毒药,瞬间冲击着他被二十五世纪纯净营养液豢养出的、早已退化的嗅觉神经和消化系统!

“呕……” 胃袋再次剧烈痉挛!酸腐的液体汹涌地冲上喉头!比之前更猛烈!他死死咬紧牙关,脸颊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跳,冷汗如同小溪般滚落!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因为强忍呕吐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力道!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目光如同月华般拂过。

是绿珠。

她刚刚完成一个急速的回旋,舞姿稍定,喘息微促。或许是同为“器物”的卑微处境让她生出一丝同病相怜,又或许是谢昭强忍痛苦时眼中那不属于“徵七”的、一闪而逝的坚韧让她有所触动。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在谢昭痛苦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有她脖颈间那支温润的淡红珊瑚钗,随着她目光的流转,极其微弱、却无比精准地朝着谢昭的方向,闪烁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清凉、如同山涧清泉般的微弱气息,瞬间穿透了谢昭周围粘稠污浊的空气和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精准地拂过他的面门!

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谢昭只觉得那翻江倒海的呕意和眩晕感瞬间被一股清凉抚平了大半!虽然胃部的痉挛仍在,呼吸依旧不畅,但那种灵魂都要被呕吐感撕裂的极端痛苦,被这缕清凉的气息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是那淡红钗的力量!绿珠在帮他!以她自身被侵蚀为代价,分出了一丝微弱的、净化心神的力量!

机会!

谢昭眼中厉色一闪!被国运淬炼过的意志瞬间压倒了身体的不适!颤抖的手指猛地稳定下来!他不再看绿珠,不再看石崇,仅存的左眼死死锁定琴弦,脑中只剩下最纯粹的音律与物理计算!

“铮——!”

五弦琴的琴音骤然响起!清越、孤高、带着一丝金石般的冷冽!如同幽谷寒泉冲破冰封,精准无比地切入《渌水》那缠绵悱恺的前奏!音准、节奏、力度,完美无缺!甚至比乐正要求的更加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空气中残留的笙管破音带来的不和谐感!

小主,

整个乐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跟上。靡丽的《渌水》之音再次流畅起来。

石崇摩挲暗红钗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对这突然变得“悦耳”的琴音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谢昭的位置,停留了半息。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审视,如同工匠在打量一件突然发出异响的器物。

绿珠也趁此机会,舞姿重新变得流畅,淡红钗的光晕艰难地稳定下来,继续抵御着暗红钗的侵蚀。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谢昭的心却沉得更深。他清晰“感觉”到,绿珠那淡红钗在帮助他之后,光晕明显黯淡了一丝,被暗红钗侵蚀的速度也加快了一分!那缕清凉的气息,是她用自己的“护身符”换来的!

石崇似乎对绿珠的状态变化了如指掌。他嘴角那丝残酷的腥味再次浮现,甚至更浓了几分。他不再看谢昭,目光重新落回绿珠身上,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出现裂痕的稀世瓷器。他把玩暗红钗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充满恶意,每一次指尖的移动,都仿佛在刻意调整着那无形的死亡频率,试探着绿珠的极限,也撩拨着场中宾客的神经。

“绿珠姑娘真乃天人!”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士族(贾谧党羽)终于按捺不住,借着酒劲高声赞叹,目光如同钩子般粘在绿珠身上,“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石侯,不知我等凡夫俗子,能否有幸近观绿珠姑娘颈间那支仙钗?也好沾染几分仙气啊!哈哈!”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几个同样心怀不轨的宾客附和。

“是啊是啊!那宝光莹润,定非凡品!”

“石侯,让我等开开眼吧!”

“近观!近观!”

起哄声浪渐高,带着酒气和赤裸裸的占有欲。

石崇脸上的兴味达到了顶点。他看着绿珠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和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惶,如同欣赏着最美的风景。他懒洋洋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诸位雅兴如此之高……”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慵懒,“绿珠,过来。”

绿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停下了舞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紫檀坐榻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脖颈间那淡红珊瑚钗的光晕因为主人的恐惧和绝望而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石崇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缠绕着她。待绿珠走到榻前三步之遥,他伸出了那只把玩暗红钗的手,食指朝着绿珠颈间那支淡红珊瑚钗,轻轻勾了勾。

“取下来,让诸位……好好‘观赏’一番。” 他刻意加重了“观赏”二字,语气中充满了恶意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