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金谷园残留的那枚“秽气种子”!
此刻,这枚沉寂的种子,正对这片浑浊的规则长江,对那浮桥下隐藏的恶意,对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恐惧,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是被唤醒的饥渴?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知,伴随着烙印的刺痛,强行涌入谢昭的脑海:
【规则长江·永嘉渡口】
【核心规则:浮桥朽骨,胡骑追魂】
【污染浓度:极高(胡风孽火残余/溺亡怨念/寒门绝望)】
【检测到同源/相斥能量:“金谷秽种”(净化态)】
【状态:微弱活性(可吸收环境秽气缓慢恢复)】
信息一闪而逝,却让谢昭心头剧震!规则之瞳虽然破碎,但这残骸与秽气种子的结合,竟让他保留了一丝对规则环境的被动感知!这片长江,是比金谷园更加庞大、更加凶险的规则炼狱!而自己体内那枚源自金谷污秽、却又被净化的种子,似乎成了他在这片炼狱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毒性的浮木!
“李头儿?你头又疼了?” 王狗儿担忧地看着他捂住额头,脸上痛苦扭曲的样子,“俺……俺这里还藏了一点点……观音土……”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比鸡蛋还小的、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里面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
看到这撮灰白色的粉末,谢昭(李二)胃袋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绞痛瞬间加剧,喉咙深处条件反射般涌上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属于李二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这是“观音土”!吃下去能暂时填满肚子,却拉不出来,最终会让人活活胀死、憋死!是流民在彻底断粮后,用来延缓死亡、体验更漫长痛苦的绝望之选!
“不……收起来!” 谢昭猛地别过头,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二十五世纪的灵魂在抗拒这种慢性自杀的“食物”,而李二残留的生存本能,也在恐惧这种比死亡更痛苦的结局。
王狗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把那包要命的土重新裹好,紧紧捂在怀里,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眼神却更加黯淡了。
“头儿!狗儿!你们没事吧?” 另外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围在谢昭身边。他们是李二这个什剩下的流民:断了半截手指的木匠赵大,沉默寡言总护着王狗儿的妇人孙三娘(和老孙头并非亲属),还有一对饿得几乎脱相的兄弟,陈铁柱和陈铁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
“俺们什……就剩这些了……” 赵大看着浮桥缺口处漂浮的残肢,又看看谢昭惨白的脸,声音低沉绝望。原本十人的什,老孙头没了,还有两个在路上被胡骑的流矢射杀,一个饿疯了跑进林子再没出来。
谢昭(李二)的目光扫过这六张被饥饿和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属于李二的沉重责任感和属于谢昭的冰冷理智在灵魂深处激烈碰撞。活下去!带着他们活下去!这是李二用生命刻下的执念!而在这诡异的规则长江边,这执念几乎等同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清点……还有多少吃的?” 谢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李二的口吻嘶哑地问道。必须先解决最迫切的生存问题——饥饿!那胃袋里持续的、刀绞般的痛苦,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意志力。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凄苦的神色。孙三娘默默解下腰间一个同样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硬得像石头、散发着淡淡霉味的饼状物。
“就……就这点‘糟糠饼’了,省着吃,顶多……顶多一人半块,撑一天。” 孙三娘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用最劣质的谷壳、麸皮混杂着少量发霉的杂粮碾碎,勉强压制烘干的“食物”,是流民帅王桑配发给最底层流民什长,用来吊命的最后口粮。
看到这黑硬的糟糠饼,谢昭(李二)胃部的绞痛瞬间变成了灼烧般的疯狂渴求!属于李二的饥饿本能如同出笼的凶兽,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吃!快吃!塞进嘴里!咽下去!二十五世纪的灵魂在惊恐地呐喊:不能吃!那霉变的东西会要命!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无比诚实——他的口腔在疯狂分泌唾液,胃袋剧烈收缩,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视线几乎无法从那几块黑饼上移开!
“呕……咳咳!” 就在这意志与本能激烈拉锯的关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谢昭(李二)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剧烈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和冰冷的江水被呕出,溅在浑浊的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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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呕吐的间隙,一点极其微小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东西,混杂在黄绿色的胆汁和泥水中,落在地上。
谢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纳米机器人!
极其微小,只有米粒的百分之一大小,形状如同一个残缺的六芒星,表面的金属光泽黯淡,核心一点微弱的蓝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这是他二十五世纪身体里,负责监控生理指标、辅助新陈代谢的“清道夫III型”纳米机器人残留!在穿越规则裂缝、意识投入这具名为李二的躯壳时,它竟没有被完全剥离或摧毁,而是随着灵魂的转移,被带到了这具流民的身体里!
此刻,这枚来自高度发达未来的微观造物,正暴露在魏晋南北朝规则长江岸边的淤泥和污水中。它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环境极其“恶劣”的生理指标——极度的营养不良、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大量未知霉菌和寄生虫感染、以及……那黑硬糟糠饼中蕴含的、足以致命的黄曲霉毒素!
“警告!宿主生理环境崩溃!毒素浓度超标!清除协议启动……能源不足……协议失效……” 一段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冰冷的电子讯号,直接传入谢昭残存的意识深处。
紧接着,那点微弱的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的挣扎,然后彻底熄灭。那枚残缺的六芒星纳米机器人,在浑浊的泥水中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泽,表面覆盖上一层污浊的泥膜,变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毫无生机的尘埃。
谢昭呆呆地看着那粒迅速被泥水淹没的“尘埃”,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科技?未来?AI的荣光?在永嘉南渡的滔天浊浪面前,在流民胃袋里那撕心裂肺的饥饿面前,在规则长江那赤裸裸的、吞噬生命的恶意面前,这一切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一粒尘埃!他赖以生存的“规则之瞳”破碎了,他来自未来的“科技依仗”化作了一粒死寂的泥尘。此刻的他,真正意义上成了一个挣扎在历史最黑暗缝隙中的、一无所有的寒门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