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名文吏已经完成了大半,速度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复刻。
忽然,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文吏手腕猛地一抖!
或许是因为过度紧张,或许是因为那规则之力操控下的书写过于快速机械,导致他在写一个“勳”字(勋的异体字,笔画繁多)时,右下角的一点,力度稍弱,墨迹显得比其他笔画略淡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
完成的瞬间,那名文吏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猛地抬头,想要看向郗超的方向,似乎想要求饶或解释。
然而——
已经太晚了!
“嗡——!”
他面前那份刚刚书写完成的帛书副本,其上那个墨迹稍淡的“勳”字,猛地爆起一团刺眼的金光!
那光芒并非祥瑞,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毁灭性的气息!
“呃啊啊啊——!”
年轻文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手中的那支笔,那支原本普通的狼毫笔,此刻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笔杆上浮现出无数细密扭曲的金色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笔尖的毫毛根根倒竖,变得坚硬如铁,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下一刻,那支“笔”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毒蛇,猛地调转方向,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刺入了它主人的右手手腕!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笔”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肉、血管、骨骼!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笔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活物,开始疯狂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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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吏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干瘪、萎缩!皮肤失去光泽,肌肉消融,转眼间就变得如同枯柴一般!而那支笔却愈发显得“饱满”,笔杆上的金色符文炽亮得刺眼,甚至隐隐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类似饱嗝般的能量波动!
这还没完!
吞噬并未停止,而是沿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
手腕、小臂、肘关节、上臂…
所过之处,血肉精华尽失,只留下一层枯皮包裹着枯骨!
“不…不…郗掾…饶命…”
年轻文吏的惨叫已经变得微弱而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眼珠凸出,面孔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变形,却无法挣脱分毫。
整个西曹文书房死寂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文吏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像,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有些人甚至吓得失禁,骚臭味隐隐传来,却无人敢动弹一下。
谢昭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刀笔噬魂!
文字规则的反噬,竟如此酷烈、如此诡异!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被自己手中的笔“吞噬”!
那支饱饮了主人血肉的“笔”,最终在吞噬到肩部时停了下来。它似乎“满足”了,笔尖的金光渐渐黯淡下去,符文隐没,重新变回了一支普通毛笔的模样,“啪嗒”一声掉落在枯槁的手臂旁。
而那年轻文吏,右臂彻底报废,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眼神涣散,口角流涎,瘫软在地,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虽然还活着,但谁都明白,他完了。在这座府邸,失去价值且触犯规则的人,下场比死亡更惨。
两名黑衣护卫如同幽灵般上前,面无表情地拖走了瘫软如泥的文吏和那支诡异的笔,迅速清理了地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骚臭味很快被那股冰冷的薰香压下。
郗超自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那炷即将燃尽的香。
“继续。”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符。
剩下的那名文吏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哭着抓起笔,疯了一般地继续抄写,字迹已然潦草扭曲不堪。
谢昭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自己面前的帛书。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规则…这就是此地的规则!
【记录不可有误】…误差的判定标准极其严苛,甚至包含了墨色浓淡这种细微之处!惩罚方式…是被自己的书写工具“吞噬”!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些字。还好,他足够谨慎,每一个字都力求完美复刻。
但危机并未解除。
他的目光扫过帛书原文,落在他即将书写下一段文字上。
那一段,恰好是桓温关于“忠诚”的一段论述,其中引用了一句《论语》中的话:“臣事君以忠”。
然而,在桓温的言论纪要中,这句话被略微修改了!
原文是:“臣事君以忠”。
桓温说的是:“臣事上以忠”!
一字之差!
“君”变成了“上”!
在儒家的语境里,“君”是特指君王,天子。而“上”,则可以指上级、长官…比如,大司马桓温!
这是一个极其隐晦,却又极其致命的篡改!
是试探?是暗示?还是无意间的口误?
谢昭的大脑疯狂运转。
社会学分析:桓温此言,意在模糊“忠君”与“忠己”的界限,为其僭越行为制造舆论基础!他就是要下面的人这样记录,这样传播!
规则判定:【记录不可有误】!那么,是应该“无误”地记录他实际所说的“臣事上以忠”?还是应该“无误”地记录儒家原典中的“臣事君以忠”?
哪一个才是规则所要求的“无误”?
选择前者,等于在文字上参与了桓温的篡逆之举,是否会触发更深层次的“僭越”规则反噬?或者未来东窗事发,成为替罪羊?
选择后者,则直接违背了【记录不可有误】中“记录桓公言行”的基础条款,立刻就会触发如刚才那般恐怖的惩罚!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极其恶毒的文字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