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欢心如死灰、彻底认命的这一刻！

高澄挺身而立，站了出来，“父亲何至于此！”

“不过是一群乱民哗变、叛徒作乱、傀儡跳梁！”

“我高家手握天下精兵，宿卫亲军尽数在手！”

“区区乌合之众、倒戈鼠辈，也敢妄图倾覆我高家基业？！”

“百姓无知，被天幕虚妄未来煽动！”

“朝臣忘本，趁乱投机谋利！”

“高岳私心作祟，公报私仇，背祖叛宗！”

“一群宵小之辈罢了！”

高澄大步上前，拱手沉声请战，语气决绝，

“父亲！孩儿请战！”

“孩儿亲领府兵、亲率禁军！”

“外平万民乱民，镇压邺城暴乱！”

“内斩叛逆朝臣，诛杀叛将高岳！”

“元善见区区傀儡，敢趁机作乱，孩儿便废了他！”

“今日！有我高澄在！高家不倒！！”

看着意气风发、依旧狂妄自信的长子，高欢只是缓缓抬眼，眼中满是无尽悲凉。

他太了解了！

高澄勇则勇矣，烈则烈矣，可他不懂人心尽失的可怕！

从前高家作恶藏于暗处，尚可遮掩压制。

如今滔天恶行天下皆知！

百姓怕高家、恨高家、惧高家！

今日镇压暴乱，能屠尽邺城数万百姓？

能杀尽心怀怨恨的天下人？

不能！

杀一人，怨百人。

杀百人，怒万人！

失了民心的权势，是无根浮萍，越镇压，越反噬！

高欢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轻轻摇头：

“澄儿，没用了……”

“你能斩叛将、平乱兵、压朝臣、控皇宫……”

“可你压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堵不住万民心中之恨！”

“今日百姓造反，不是一时冲动，是天道昭昭，是积怨爆发！”

高欢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城沸腾的杀声！

“我毕生打拼，为高家争江山、夺天下……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是我高家子孙，亲手把这万古基业，糟蹋得干干净净！”

“你能挡今日一时之乱，挡不住高家注定覆灭的结局啊……”

大堂之内，瞬间死寂！

高澄脸上的悍勇、自信、桀骜，一点点僵住、褪去。

他第一次慌了。

不是怕兵乱、不是怕厮杀，而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他们高家，早已被天下所有人，彻底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