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关上。过了约一炷香时间,才又打开。伙计侧身:

“夫人请您进去。”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院正房。伙计在门外止步:

“先生请进,夫人在里面。”

林远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朴,但整洁雅致。正对门的是一扇六折屏风,绢面上绘着山水,笔法清秀。屏风后隐约可见床榻,榻上坐着一个人影。

“您是郭郎的故友,”

屏风后传来温婉的女声,

“妾身不敢怠慢。只是郭郎不在,妾身只好如此相见,还望勿怪。”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种历经世事的从容。

林远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

“哪里,是在下叨扰了。”

“不知客人是何时与郭郎有了情义?妾身也好等郭郎回来后告知。”

“嗯……终南山时,与郭将军有过一面之缘。”

林远随口编了个由头,目光却打量着屏风。绢面很薄,在午后阳光下几乎透明。他能看见屏风后的女子身形窈窕,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屏风前。屏风后的女子身子明显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还请客人稍坐,茶水很快就好。”

林远没有退开,反而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郭将军的夫人,是否当过宫人?”

屏风后沉默了。良久,那女声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如何得知?”

“当年庄宗在位时,我曾入宫面圣。”

林远缓缓道,

“据说庄宗被害后,李嗣源入主洛阳,遣散了不少宫人。那时有一位宫女,带了些宫中财物,一半送回故乡孝敬父母,一半留下来,用来扶持一个叫郭威的年轻士卒。”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你吧?”

“你……你……”

屏风后的声音彻底乱了。林远身形未动,屏风却“吱呀”一声,自行向两侧滑开——这是他以真气牵引的结果。屏风后,一张清秀的面容露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眉目温婉,肤白如雪,此刻正惊惶地用衣袖遮脸。

“来人!来人!”

她急唤。几个伙计闻声冲进来,见屏风大开,夫人露了面容,顿时怒不可遏:

“登徒子!滚出去!”

“登徒子”

林远失笑。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真气如涟漪般荡开。冲在最前的几个伙计齐齐一僵,随即软倒在地,竟是晕了过去。

“嗯,”

林远满意地点头,

“如今对真气的把控,倒是精准了许多。”

他本以为会听到尖叫或怒骂,却没想到——屏风前的柴守玉,竟缓缓站起身,双腿微屈,双手放在膝上,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中万福礼:

“妾身愚钝,怠慢了秦王殿下。还请殿下不要伤这些伙计性命。”

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恢复了镇定。林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

“夫人想起来了?”

“方才没认出,是妾身眼拙。”

柴守玉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殿下的声音,妾身当年在宫中伺候庄宗时,曾远远听过一次。只是时隔多年,一时没对上。”

“起来吧。”

林远走回椅子坐下,

“他们不过是晕倒片刻,无碍。”

柴守玉这才直起身,却没有坐,而是垂手侍立一旁,姿态恭谨。

“夫人不必拘谨。”

林远示意她坐下,

“我本是想看看郭威如何。他不在,便想亲眼见见你这位奇女子。”

“奇女子?”

柴守玉一怔,

“殿下何出此言?”

“能在万千人中一眼相中郭威,在他还是个小卒时便倾尽所有扶持,这份眼力……”

林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柴守玉脸颊微红,低声道:

“郭郎那时虽只是一兵卒,却为人正直,从不欺压百姓。妾身在宫中见惯了权贵龌龊,反倒觉得这样的人更值得托付。”

“原来如此。”

林远点头,

“夫人请坐吧。今日之事,不必告诉郭威。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故人。”

柴守玉这才在对面椅子小心坐下,但只坐了半边,背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宫中训练出的仪态。

两人一时无话。屋里只有晕倒的伙计们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柴守玉悄悄抬眼,看着林远的侧脸。烛光下,那张脸确实看不出岁月痕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和年纪,乍一看还以为是十七八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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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过去这么多年,”

柴守玉轻声打破寂静,

“还是如此英俊神武,似乎岁月在您脸上留不下痕迹。”

林远闻言笑了:

“说笑了。只是功力深厚,真气滋养,能保持外形不变罢了。其实该老的还是会老,只是慢一些。”

“殿下果然亲民。”

柴守玉由衷道,

“此话不假。”

“呵呵,夫人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