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腕仿佛拥有了自己的记忆,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如老藤盘根。勾勒衣纹时,笔锋在转折处自然地产生一种“战笔”效果,线条看似微微颤抖,却充满了韧性与力量,完美地表现出布料的质感。渲染面部光影时,她竟无师自通地运用了“积墨法”,以极淡的墨色层层叠加,在鼻梁、眼眶等凸起处留下微妙的留白,使得平面的图像瞬间拥有了立体的骨感与肌肤的温润。
她画的依旧是记忆中模糊的父亲,但笔下呈现出的,却是一个眼神温和中带着忧思,嘴角含笑却隐含苦涩的文人形象。画中人的气质,与她脑海中那个模糊轮廓隐隐契合,却又多了许多她未曾刻意去描绘的、深沉的情感细节。
仿佛这双手,比她的记忆更了解那个名为云凛的男人。
一幅未完的画像,已让云芷背后沁出冷汗。
这绝非“家父闲暇所授皮毛”能够解释!这些精妙至毫巅、甚至可能已在历史长河中失传的古法技艺,需要经年累月的浸淫和名师指点才能掌握。原主云芷,一个养在深闺、年方十七的官家小姐,即便天赋异禀,又从哪里学来这些?
除非……
一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画皮师。
《画皮师札记》中晦涩的记载,原主身体对画笔超乎常人的亲近与掌控,还有这仿佛与生俱来的、深不可测的古画技法……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云家,或者说云芷这一脉,与“绘画”本身,有着远比她想象中更深、更隐秘的渊源。这渊源,可能远超宫廷画师的范畴,触及到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传承。
父亲云凛,他知道吗?他是因为这个才被卷入“巫蛊案”吗?那场导致云家覆灭的灾祸,背后是否也隐藏着对这股神秘力量的觊觎或恐惧?
心潮起伏,难以平息。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被高墙分割的天空。这座王府画室,不仅囚禁了她的身体,更像一个揭开迷雾的起点。萧绝的怀疑没有错,这具身体里,确实藏着秘密。
而她,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正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旋涡的中心。
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云家,关于父亲云凛的过往。不能只依靠原主那些破碎而感性的记忆碎片,需要更客观、更具体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