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并非什么复杂的人物或山水,只画着一株兰草。墨色清雅,寥寥数笔,却勾勒出兰叶舒展坚韧的姿态,孤傲地生长在几块顽石之畔。旁边用清秀的小楷题着一行字:“幽谷生兰,不以无人而不芳。”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萧宸定定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地拂过那兰草的叶片。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起了被囚禁的暗无天日,或许是想起了云芷用画笔为他驱散梦魇的温暖,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被这株画中草的宁静坚韧所触动。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云芷,嘴角极其缓慢地、生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带着苦涩,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仿佛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正常言语的沙哑,却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耳中。
柳贵妃的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是欣慰。萧绝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面色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是无人能察的松动。
内侍监完成任务,识趣地告退。厅中只剩下他们几人。
萧宸小心地将画轴重新卷好,珍重地收入怀中,贴身处放着。然后,他转向萧绝和云芷,这一次,他的目光坚定了一些。
他撩起袍角,便要躬身下拜。
萧绝手疾,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臂。“七弟,”他唤了他的排行,声音沉稳有力,“既已归位,便是大梁亲王,无需如此。”
这一声“七弟”,让萧宸的身体明显僵住。他抬眼看向萧绝,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实际上的救命恩人。记忆是混乱的,但意识深处,记得是这个人冲破地牢的黑暗,记得是他背着自己杀出重围,记得他肩头为自己挡下的毒镖……还有,他身边这个女子,一次次用那支神奇的笔,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皇兄……”萧宸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温度,“云……云姑娘。”他看向云芷,眼神复杂,感激、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自身残缺而产生的羞赧。“若非二位,萧宸……早已是一具枯骨,或是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