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那破败的院子里,绝望的哭嚎已经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算计所取代。
张春花坐在堂屋冰冷的泥地上,怀里抱着那沉甸甸、装着谢澜之俸禄和抚恤银子的旧荷包。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浑浊的目光却不再聚焦在昏迷不醒的儿子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荷包。
银子……这是儿子用命换来的银子,也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了。
“娘……这都请了三个大夫了……银子像流水似的往外淌……” 王秀芹凑过来,看着荷包,心疼得直抽抽,压低声音道,“军中大夫都说了没辙……咱们再请,怕也是……白花钱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杏花。
李杏花立刻会意,也凑上前,假模假式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依旧没有泪):“是啊娘,大嫂说得在理。三弟这伤……唉,看着就揪心。可咱们也得想想以后啊!您年纪大了,这银子要是都花光了,以后可怎么养老?总不能指着……” 她意有所指,故意停顿了一下,暗示谢文允谢文奕,“指着外人吧?”
“外人”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在张春花心上。
她猛地攥紧了荷包,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是啊,银子!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就指望儿子出息了带她享福!
现在儿子倒了,这银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要是都填进了这无底洞,儿子救不活,她也得跟着喝西北风!
大房二房那两个窝囊废和两个刻薄儿媳,能指望他们养老?做梦!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作为母亲的挣扎,在巨大的利益和恐惧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还得演!她可是“慈母”!
“可……可澜之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张春花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巨大的悲痛,声音嘶哑颤抖,“我……我怎么能看着他……看着他……”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荷包,身体“痛苦”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