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缓缓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捕捉着沐颜汐脸上的神情。
她依旧平静。
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映着窗外透进的点点微光,沉静得让他心慌。
方才在母亲面前玉石俱焚的决绝,在满城风雨中挺直脊背的孤勇,在看到她主动靠近、主动拥抱时灵魂震荡的狂喜……所有的激烈情绪在这一刻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卑微的恐惧。
他看着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有砂砾在喉咙里摩擦,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
“颜汐…”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力气,问出那个悬在心头、如同利刃般的问题:
“你是真的……心悦于我?”
昏暗中,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丝可以让他安心的波澜。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还是……”他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将自己彻底剖开的痛楚和难堪,“……将就?或者……”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可怜?”
问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他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桀骜,在她面前都碎成了齑粉,只剩下最原始的不安和祈求。
沐颜汐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恨不得将太阳都摘下来把玩的少年郎,此刻像只被雨淋湿、惶惶不安的大狗,小心翼翼地攥着她的手,用那样卑微又执拗的眼神,向她确认一份心意的真伪。
这幅模样,与他方才在沈府花厅里面对林月竹时那孤狼般的决绝,与他沐浴更衣后强撑着光鲜来见她时的故作轻松,甚至与他平日在她面前插科打诨、撒娇卖痴的痞气,都形成了巨大的、近乎荒谬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