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判断]山雨欲来

夜深了，德裕典当行二楼却依旧亮着一豆灯火。陆明远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他清癯的面容切割出分明的明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瓦檐，正如他此刻纷乱却必须强行厘清的思绪。

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账本，也不是古籍，而是一张他亲手绘制的简易态势草图。上面没有标准的军事符号，只有他用极细的毛笔标注的各种简略注记和问号。

“城西大营后勤延迟……”

“士兵批量采购烟草……”

“夜间卡车向西调动频繁……”

“刘大嘴表舅：‘塬上’……”

“赵先生：调阅陕甘交界县志舆图……”

“小石头：士兵情绪紧张，夜间车辆增多……”

一条条看似孤立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他用无形的逻辑丝线一一串联。他的目光锐利，在这些信息间来回巡弋，大脑飞速运转，进行着缜密的交叉比对和可能性推演。

小规模的换防或演习，无需如此大动干戈地调阅边界地理志，更不会引起基层士兵如此普遍的情绪波动和后勤体系的明显变化。这种规模的秘密筹备，这种对地理信息的迫切需求，只指向一种可能——一场大规模的、具有战略意图的军事行动正在酝酿，而其方向，极大概率就是西北方的渭北高原！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再次低声吟出这句诗，指尖重重地点在草图上代表渭北高原的那个区域。那里山塬交错，沟壑纵横，易守难攻，是屏护西安乃至整个关中的战略要地。若胡宗南部主力果真企图抢占或巩固渭北阵地，无疑将对党中央转战陕北和西北野战军的下一步行动构成严重威胁。